正文 白狼之死

    若非父亲及时赶来,恐怕那天,他也难逃厄运。

    巨大的恐怖,加上极度的严寒,少年抖得愈发厉害……

    外公行猎一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猛兽死在了他的箭下。

    漫漫几十载狩猎路,从未失手。

    但没想到,就在哪头老狼面前失手了。

    第一次失手,惟一一次失手,也是外公人生中最后一次失手……

    等父亲惊恐万分,背着外公尸首,领着同样惊恐万分的少年回到山下那几间草屋时,他母亲,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女人一下子昏厥了。

    等醒来,母亲一反常态没有痛哭,也没有流泪。

    母亲所有的悲愤与冤屈全凝聚在她手中的一根带刺的荆条上。

    荆棘自然又落在父亲的背上。

    其实,即便年幼,少年也知道,这根荆条,绝非第一次抽向父亲的后背。

    外公在的时候,母亲就经常这样打父亲。

    有时会当着外公的面,外公见了,捋一捋胡须,一言不发。

    仿佛带刺的荆条抽的,不过是一块跟他们毫不相关的烂肉。

    那时的他,自然不知道“入赘”为何意?

    少年虽然知道母亲很疼爱他,一直都很疼爱。可望着父亲鲜血淋漓的后背,他感觉自己身上一阵发冷。

    父亲满头大汗,却望着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比哭更加难看……

    老狼跟外公搏击半天,外公倒下,老狼逃走。

    杀死外公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那头老狼。

    抽完了父亲,母亲余怒未消,咬牙切齿地指着父亲,要他把那头老狼捉回来,她要活剥了它的皮。

    望着那根血淋淋的荆条,父亲那里敢迟疑半点?

    “出去!出去!现在就去!捉不到不许回来!”

    母亲声嘶力竭地吼着,那气势早已盖过窗外的西北风。

    父亲裹上一件羊皮袄,哆哆嗦嗦出去了。

    母亲放下荆条,身子一软,一把将少年搂在怀里……

    一场大雪,天地变色。

    到处白茫茫一片,千山万壑,到那里去寻一匹白色的老狼……

    父亲是半夜回来的,带着满身的风雪。

    自然是一无所获。

    少年记得很清楚,母亲狠狠瞪了父亲一眼,幸好,没有骂,也没有再去拿荆条。

    两个人蹲在地下,半夜无话。

    少年蜷缩在被窝里,战战兢兢抖了一夜,也没有睡着。

    父亲拖着一身伤,跑了大半晚上,连根狼毛都没寻见。

    它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屋子的人一夜无眠。

    但太阳照常升起。

    清晨,父亲出去抱柴火,一出门,突然一声惊呼。

    门外血迹斑斑,家中唯一的一头牛倒在了牛棚中,身体已经被撕烂,些许烂肉烂骨头就扔在门前。

    连地上的雪都被染红了。

    一串形似梅花的脚印,带着血迹,伸向前方。

    仔细一看,这脚印似乎有些特殊,左右毫不对称,而且一深一浅,杂乱不已。

    肯定是它!肯定是它!

    白狼干的。

    就在他家门前。

    闻讯而来的母亲彻底愤怒了,随手抓起一根劈柴,劈头盖脸朝父亲砸了几下,大声怒骂:“废物!饭桶!一只狼都找不到,废物!废物!一只三条腿的狼都干不掉,还让它找上门来,废物!废物!还不快滚!废物!快滚……”

    父亲却毫不理会,一伸手推开母亲手中的劈柴,一步蹿进草屋,一把抓起弓箭,连皮袄都不穿,顺着脚印,箭一般冲了出去。

    母亲挥舞着劈柴,兀自在后面痛骂。

    老狼受了重伤,毕竟跑的不是太快。

    大雪天,一身白毛虽然是再好不过的伪装,可地上的脚印,却也是最好的向导。

    父亲健步如飞,很快就看见了老狼的踪影。

    它有些吃力地跳跃着,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父亲一口气爬上一个山头,白狼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嘴角的血迹清晰可见。

    父亲弯弓搭箭,瞄准的老狼。

    “啪!”弓弦轻弹,老狼应声倒地,一支利剑不偏不斜,插在老狼的肋间。

    父亲心头一惊,环顾左右。

    他手中的箭并未离弦。

    “哈哈哈……”一声大笑,一个硕大的脑袋映入眼帘。

    “喂!那个倒插门的,也想来捡漏啊?又挨媳妇打了?正是个倒插门的啊,别人娶媳妇,就他娶个母老虎……”那个硕大的脑袋晃着,冲他喊一声,又跟旁边的人嬉笑着说道。

    “孙老爷!您就别取笑小人了……”父亲说着,冲那个大脑袋躬身作揖。

    “哈哈……”大脑袋又是一阵狂笑。

    “孙老爷!您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您看,这,这头老狼先前要了岳丈大人的命,昨晚又咬死了小人家里的一头牛,这——还望孙老爷开恩!将这畜生赏给小人,小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父亲说着,站在齐膝深的雪地上,不停地冲大脑袋抱拳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