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白马是马

    连屋后那颗白杨树,既没有被雷电劈掉,也没有被谁当成柴火砍掉,它还是它,还是那棵白杨树。

    树下的两座坟茔,还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土堆……

    只有他,一年一年变老了。

    当然,更多时候,他不会这么想。

    那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酒馆。

    三间门面房,土屋。

    一分为二,前头的做店面,后头做厨房,并分成两间卧室,羊倌尤二嫂一人一间。

    屋后是个小小的院落。

    院中别无景致,只是堆满了木柴。

    院落后面,又是三间土屋。

    两间是酿酒的作坊,边上一间小小的屋子,自然而然,成了牛爷的卧室。

    每天天不亮,牛爷就早早起来。

    每天早上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劈柴。

    劈完了柴,就去生火。隔三差五的,还要烧酒,这些技术活显然不是羊倌跟尤二嫂这种粗笨的人能应付得了的,还得牛爷自个动手。

    生好了火,打开两扇木门,开始了一天的生意。

    牛爷自然是掌柜,羊倌跑堂,尤二嫂掌勺,多少年下来,配合的也算默契。

    没事的时候,牛爷总坐在柜台后面,不声不响望着对面的荒原,那双深陷的眼睛中,似乎藏了太多的往事……

    但他总数一言不发。

    总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活似一块山石。

    只有在每个黄昏,牛爷总会端上几壶酒,默默走到屋后那棵白杨树下,一个人对着两座坟茔,坐上很久,很久……

    谁也不知道那是谁的坟。

    多少年来,牛爷的这个习惯一直未曾改变。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开了二十年的酒馆,不同于一般的商人,如此之漫长的经商生涯,并没有让牛爷养成那种商人们惯有的势利嘴脸。

    相反,他很少主动跟客人打招呼。

    他当然是个童叟无欺的人。

    他的酒食永远货真价实。

    尽管尤二嫂厨艺有限,人又生得粗鄙不堪。

    但在这个僻远的地方,炖烂了羊肉、炸脆了花生,不欺不诈、不打折扣就已足够了。

    至于放多了盐放少了姜,一般酒客食客并无这般挑剔。

    他也很少会去专门注意一个人。

    除了那个少年。

    那个粗布衣衫、总一言不发的少年。

    他经常来牛爷的店里喝酒,总坐在那个靠墙角的位置。

    除了跟羊倌要酒之外,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每次都是面墙而坐,永远留给大众一个消瘦的背影。

    他的腰带上永远插着一把剑。

    即便是喝酒的时候,那把剑也一直插在腰带上。

    尽管那剑是那般的粗陋。

    没有人知道他从那里来。

    也没有人知道他将去往何方。

    他像一匹狼。

    一匹孤独的狼。

    一匹在荒原上独自行走的孤独的狼。

    每次他来喝酒。

    坐在柜台后的牛爷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看他的背影。

    看他喝酒的姿态。

    看他腰带上那把粗陋之极的剑……

    有些时候,看着看着,牛爷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竟然会闪过一丝激情的火花……

    那是怎样一个少年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