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愿能认得你

    无剑大感奇怪,直接跃过院墙,到了无痕房中,见她身形憔悴,眼神黯淡,宛如将死之人,显然已被消光了内法。

    无剑怒发冲天,二话不说,马上到庄主房中大闹了一番,走时甚至将门都摔坏了,再去无患院里闹了一番,将自己置放在那里的消遣东西全砸了个碎,嘱托好司剑护好司情无痕,不管是谁来犯,杀无赦。

    然后下山,亲自去毁了庄主定好的婚事。

    “无痕,我会救你的,我再不乱闹玩笑,我一定认真研习药典,找出治好你的方法。”无剑像个孩子,哀求一脸木然的无痕。

    “恩。”无痕总算开了口。

    “真的?我认真研究过了,大概有了眉目,你耐心等一等,我很快就能制出第一剂药了。”

    “别生大姐和小妹的气,她们也是身不由已。”无痕拉着她,轻弱道。

    无剑马上沉下了脸:“身不由已?游无患这个明哲保身的自私自利的东西,我兴许可以不问责她,但是游无情,是谁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在你药园里下毒么?”

    无痕闭上了眼,道:“不说了,我想休息了。”

    “你休息,我在边上陪你,保证不吵你。”

    “司情会陪我的,我与她的日子也不长了。”无痕有气无力地叹息着。

    “有我在,谁都别想动司情,谁敢动你们,我就杀了他。”无剑发狠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无痕翻了个身,背对着无剑。

    无剑知道自己的狠话又惹恼了无痕,心中烦闷,迟迟不肯走。

    无痕轻喃了一句:“可惜,此番见不到无双了。也不知他是高了瘦了没有。”

    无剑无奈,自己病重垂危,居然还去管别人高了瘦了没有。

    “你且好好病身子,我会带无双来见你的。”

    无痕又“恩”了一声,再不说话。

    无剑只好走了。

    走时她看到园中的司情在煮药,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微苦的味道。

    司情见她出来,忙盖上药盖向她走来。

    “我先回去了,你照看好她。我已经让司剑收拾简单细软,这段时间来这里帮你一起。你就安心陪着无痕,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司情形态举止都像及了无痕,亦是轻如云朵地点了点头。

    “你是侍牌司人,武功胜过一半庄仆,无痕已再无能力自保,你不能再像无痕这样软弱。”无剑拍了拍司情的肩膀。

    司情还是点点头。

    无剑郁闷至极,叹息离去。

    “小姐不是软弱,她只是喜欢成全。”司情的声音细如蚊吟地从后飘来。

    无剑扭头看了看,司情正抬头看着她,泪光盈盈,眉中间的那颗红点无限楚怜。

    司情端着药,与那药烟袅袅一起进了无痕房间。

    无痕看着托盘中的两个碗,没有多问,眼中带泪,微微一笑。

    司情轻柔道:“药苦,加了些杏子。这碗杏子多些,这碗少些。”

    无痕选了杏子少的,放在自己身前,道:“我喝惯了药,不怕苦。”

    司情细柔地取了另一碗,笑道:“那这甜的就便宜司情了。”

    无痕抬眼看司情,虽在笑,眼泪却止不住滚滚而下:“你也说药苦,又何必陪我?”

    司情道:“陪习惯了,而这最长最黑的路,小姐身边怎可少了司情?”

    “司情,你真好,你比无剑更懂得我的心。她一心只想救我,要我与她一起活,但你愿意与我一起死。”无痕已哽咽不能语。

    软弱如水的司情此时却显得格外坚强,为无痕拭去眼泪,温柔笑道:“司情虽属情牌,却能有幸服侍小姐。司痕当年以命成命,司情怎能贪生辜负?”

    无痕破碎地深吸了口气,看着被风吹得飘飘飞起如缱绻之云的纱账落泪。

    会有不舍吧?

    每一个迫切想要离开的人,在离开的最后一刹那,总归有些许的留恋,或许是带不走的物件,或许是印刻在那个空间的回忆,实现不了的诺言,或者未完成的心愿。

    这一天的天气真好,晴阳伴清风。

    温柔的纱账轻缈缈地拂过桌台,两人倚坐在台边,樱色的衣裳垂落在地,像是喝了陈酿的美酒醉倒在了春风里。

    风带过花蕊,洒落在她们的裙摆上,浅浅的杯中,花芯旋转,慢慢的枯萎,化在了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诉,没有妄自嗟呀的叹息,没有只言片语,无痕就这样轻悄悄地走了。

    ——司情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啊小姐。

    ——我好像听到了锦瑟合鸣的声音。

    ——没有啊,那是四小姐院中檐角的风铃声罢了。

    ——不对,不一样呢,这是我没有听过的锦瑟声。

    ——小姐还对那传奇的珠子念念不忘。

    ——是啊,只是这生,我再无缘见那传奇的锦瑟了。

    ——来生吧,来生再见。

    ——真的会有来生吗?

    ——一定会有的。来生,来生司情还愿陪着小姐,来生小姐要认得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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