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亲启五封信

    ————第一封————

    【——她真美,美得就像一轮明月,让人不敢拥有。

    所有的人都喜欢看着她在花丛中飞舞跳跃,每次她悄悄一个人出来踢键子,深处浅处的都有很多人偷偷在看。

    裙裾飞舞,长发凌散,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单,也许是早就习惯了孤单。

    我从来不爱与女子搭腔,女子自古都是水做的,好的时候是泉水,凶的时候是洪水。

    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包括光彩万千的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伪装好的,我在她的眼里从来看不见真实,那些温婉动人的笑,都是她伪装出来要讨人欢喜的。

    这样的人与生我们都生于不同的世界,更何况他明令禁止所有的人靠近她,即使是亲如手足的我们几个。

    我一直以为此生我们就是如此,只过姓名,却不识面孔。

    自我被分调来保护她的安全,更明白儿女情长是件多毁心志的事情,便更没了结缘女子的心思——

    直到那天——

    或许那天我不该去那里,就不会有这往后的大喜大悲,更不会有这长久不消的痛苦。

    她与他在争执。

    我从来都只见她高傲淡笑,清雅素言,却从没见过她这样任性骄纵。

    她在他面前,为自己的幺妹控诉长姐。

    不知是她故意不去意识、或许是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家里,长姐的地位甚至还在他之上,他纵使知道长姐的无理行事,也不能拿她如何。

    她怒气冲冲地说了很久,突然停了下来,娇美的脸上一片冰冷,失望地盯着他看。

    “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将我囚禁,用我的自由换我的生存。我安全地活着,却从来不曾快乐。”她冷冷地说了这句话,快步地走开了。

    风儿将她的衣衫长发吹到足迹之后,我第一次感觉这个女子是与此与众不同,表面顺从淡雅,骨子里却有一股什么也倾压不倒的倔强与骄傲。

    他在秋千下静默,直到秋千无力地停下。

    他对隐在树后的我说:“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感觉自由——自由,我何尝不想给她。”

    他的豪情万丈,儿女情长,注定都要被这番事业所埋葬。

    我跟了过去。

    她走得真快,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这瘦弱的人儿要上天,如果她真的上了天,或许连月宫里的嫦娥都要自惭形秽。

    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自由——

    他的每一步都大胆自信,唯独对这个女子如履薄冰,当初也许就是因为我看到他身上残留的这些真挚至极的情感,才会义无所顾地辅他成事。

    但是到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这样的大家庭中,只有胜负,没有真情。

    执迷系亲,必死无疑。

    我做到了,我离得很远,远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听不清她嘴里发出的诅咒。

    她终于走累了,停在一个池塘边上,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曹植描洛神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我想着,或许她就是洛神转世。

    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站这么久似乎有点过头了。

    我靠近了点,她没有动。

    我心急了,再靠近一点,她突然站上了池石,不好!

    我飞身扑去想要拉住她,她却突然转过头冰冷地盯着我,满脸的泪痕。

    我狼狈地收了扑势,方才太过紧张,差点收身不住扑到池里去。

    她嘴里浮起了笑,应该是被我的动作与神情逗乐了,却一直忍住不笑,板着脸盯着我:“你跟够了没有?让我一个人,让我真正的一个人呆一会儿,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她笑了,她平时有笑,但总是笑得很虚假,好像戴着一个会笑的面具。但这个笑是属于她的,真实的,冰冷,骄傲,自嘲,孤独。

    “他担心你的安全。你不应当面与长女叫板,连他都要忌她三分,何况是你。”我向来藏不住话,如实说。

    “我怎么了?我是庶氏所生,所以连为自己妹妹伸屈的资格都没有么?”她狠狠盯着我。

    我退后一步,感觉她的眼光在灼伤我:“不敢。——我是粗人,说不得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大家都看得见的事实,在这个大墙院里,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是说,真正可信的不可分割的血脉,你是他用一切都换不回来的财富,你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量来保护你,这些力量若是用在与她夺势上,胜机更大,可是他没有,丝毫都不敢动,怕你有任何损伤——你不笨,你应该会懂的。”

    她冷淡地拂去吹在脸上的发,无所谓地转过身去。

    “他让你来保护我,是不是屈就你了?你是大英雄,应该更有建树才对。”

    “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相比杀敌,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安静,干净,我不想做大英雄,只想做个普通人,辰时朝食,申时夕食,就像你一直的生活一样。”

    我说的是真的,从他把我调到这里来暂护她那天起,我就向往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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