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

    医生浑身颤抖,“我我我,说我不敢确定……”

    “别他妈讲屁话!”蒋承泽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你说你把暗号放在哪了?”

    “石,石膏……”

    蒋承泽耳边一阵轰鸣。

    言式帮他换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妈的。”蒋承泽低骂,纤薄的金属在他手中变形,陷入血肉,温暖微惺的液体淋漓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淋漓他的全身,停止他的呼吸。

    蒋承泽夺门而出,医生望着陷进地面一寸的刀刃,过了许久,才腾出力气抹去脸上的冷汗。

    蒋承泽一遍遍播着言式的电话,无人接听。

    他无头苍蝇似的找遍了周围的小店,惨白的脸色吓坏了店主。

    “要报警吗?是不是爱人不见了?”

    蒋承泽苦笑。

    不是爱人不见了,是爱人恐怕要取他小命。

    被问了这么一遭,蒋承泽倒是冷静了些,找了块高耸的礁石坐下,很深地叹了口气。

    他不该这么惊慌的,这么多年,他什么危险没遇到过,怕什么死。

    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吧。

    他想轰轰烈烈的死,最好能惨烈一点,惨烈到,让言式能深深地在心里记一辈子。

    而不是窝囊地作为一个露馅的卧底,被组织底层的小喽啰们玩|弄侮辱,死不瞑目。

    落日将最后一束光芒匿进远处的海平线,蒋承泽仰躺在岩石上,突然被泥沼般的疲惫吞没。

    他像是在危险重重的深林里奔袭的旅人,高度神经紧张,想活命,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临到死了,反倒是放松了。

    太累了。

    铃声突然打破静寂,蒋承泽惊了一下,脑子空白盯着腕上的便携终端许久,才缓慢倦怠地点开。

    言式的声音传过来,气息隐隐有些不稳,“来接我。”

    蒋承泽条件反射地翻身而起,跃下礁石,“定位发我。”

    他顺着地图全力向言式的方向奔赴,忍不住自嘲,自己真是贱的,被卖了还替人数钱说得就是他。

    言式居然在七区的hóng • dēng • qū ,深更半夜,街上人来人往,他就蜷缩在路边,可怜地靠着一根脏兮兮的路灯杆。

    蒋承泽小跑着脱下外套,单膝跪下,将言式整个裹好拥进怀里。

    言式睁开紧闭的眼,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唇角破皮,右边颧骨有淡淡的青。

    “我来晚了。”蒋承泽内疚地说。

    言式摇头,“来了就好。”

    蒋承泽把言式扶到背上,背着他慢慢地走。

    他没问言式究竟发生了什么,言式也没提起通讯记录里多出的二十几条未接,长年的默契让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蒋承泽难得地觉出些许的满足来。

    其实,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重要的。

    生与死,是与非,不纠结,就能活得潇洒死得释然。

    蒋承泽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恨赛曼,本来可以轻松逃出言家,撂挑子不干,可为什么还非留了下来呢。

    他跟言式站在利益的两端,这就是笔永远谈不拢的生意。

    代价太大,谁能为了对方真的抛却一切。

    但偶尔有那么几次,他跟言式在一起,不谈生意,撇开利益,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做着各自手头的事,默契地不打扰又暗暗牵挂着,把对方绑在心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那时候,他真的很高兴。

    “言式。”蒋承泽很轻地唤他。

    “嗯?”

    “其实,我很感激你。”

    言式很久没说话,片刻,尽他所能的温柔道,“瞎想什么呢。”

    蒋承泽背着言式一直进了浴室,头一次乖巧的主动离开。

    言式出来的时候,看见蒋承泽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手掌上鲜红的一片。

    拎着医药箱下楼,面对蒋承泽在茶几上坐下,“手伤着怎么还背我走那么远的路?”

    蒋承泽呐呐地嗯了一声,看言式熟稔地清理,包扎,然后缓缓地抬头跟他对视。

    要来了,蒋承泽想。

    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一切坦白从宽,却听言式道,“下次小心。”

    蒋承泽几乎被他的态度折磨得崩溃。

    刚缠上纱布的手却被言式突然握住,紧接着,侧脸一暖。

    言式的指尖极尽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在蒋承泽惊愕的视线中倾身过来。

    那是种保护的姿态,言式双臂揽着他的肩,手在他背上温柔的轻拍,“在紧张什么?”

    蒋承泽闭着眼贴在言式胸口,鼻尖是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总是搞砸,一在言式面前就处处露馅,苦练的情绪控制全喂了狗。

    言式没有逼他非说不可的意思,只是抬手将手指埋入他的发间,“别怕。”

    蒋承泽强迫自己思考。

    他不相信言式会放过一个手掌大权而且在言家潜伏十年的大毒瘤。

    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蒋承泽伸手紧紧抱住言式,强压出个失落的语气来,“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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