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小夕玩了一会青蛙,开始犯困,她有午睡的习惯,加上生病,很快就睡着了。

    我躺在她旁边,摸着她的脸、眉毛、鼻子,小小的、软软的。

    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小夕还没醒,我哄她起床,睡太久她今晚该睡不着了。

    小夕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我拿了衣服给她穿,刚把衣服套进她的脖子,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没有被标记为推销或者保险电话,我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夏清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不卑不亢。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我问。

    “我姓刘,中正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我受徐正峰先生委托,需要您签几份关于中正集团股权转移的文件。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她说话很清晰,一字一句。

    “我不认识徐正峰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这样了。”我准备挂了。

    “夏小姐,徐正峰先生已经把他名下的股权转移到您名下,现在您就是中正集团最大的股东,具备法律效力。下个月的股东大会需要您出席。如果您有什么疑问,请随时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徐正峰先生。”刘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妈妈,我的手穿不进去。”小夕拉扯着衣服想把手伸进袖子里。

    我挂了电话,帮小夕穿好了衣服。

    夕阳西斜,天边一片橘黄。

    我带着小夕下楼,打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天边的一点霞光也消失了。

    找到住院部,问了护士,牵着小夕缓缓地走进去。

    医院里到处都是白晃晃,白晃晃的墙、床、被单。

    我走到了那个病房门口,金属门牌泛着冷芒,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到了一大片的白,白色的床单下有微微的隆起,只看得到一部分。

    我敲了下门,有人走过来的声音,门开了,是个穿着看护服的中年女人:“请问你是?”她说。

    “我叫夏清,我找徐正峰,他是住这个病房吗?”我说。

    “你稍等,我问下。”中年女人走了进去,很快又出来了,“请进。”

    门口有个待客的沙发,我把小夕抱上去,嘱咐她:“小夕先在这里坐一会,妈妈很快就出来了。”

    “嗯嗯,妈妈你去吧,我跟青蛙玩。”她拉扯着青蛙把它摆出不同的姿势。

    我摸了摸她的头,走了进去。

    入眼是白色的床单,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带着氧气罩,头发几乎掉光,脸颊深陷,颧骨高高隆起,红红绿绿的管子没入被单下。

    听到声音,他睁了睁眼皮,抬起手时似乎很费劲,拿开脸上的氧气罩。

    “小清。”他的声音虚弱,方才还半睁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你来了?”

    我点了下头,在床头边的凳子坐下,看了他一眼:“徐先生。”

    他的眼睛似乎瞬间暗了下去,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徐先生,”我双手交握,眼睛微垂,“我来是想让你撤回股权转移。”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他刚想开口,猛地咳了起来,似乎呼吸不畅般,看护赶紧走了进来,他咳嗽稍停,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我已经签了字,刘律师已经办好了手续,撤不回来的。”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半晌,才继续说,断断续续地似乎在回忆,“四年前,你问了我那些问题之后,我就起了疑虑,后来我去了G市,才了解到了当年的事情……我在那个楼下看到了你母亲和……她的先生,她很幸福,我没有去打扰她。”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声音带了隐忍的痛苦般:“我从没有对你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这四年,我一直在找你,顾风也一直在找你,那个孩子比当年的我勇敢,他硬是一个人把当年的项目扛了下来。后来你不见了,他满世界地找你。”

    我怔怔地听着,手指绞在一起有点发红,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你。顾风是个好孩子,和他母亲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当年,徐顾两家联姻,顾老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又同意了。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结婚后第三年,有一天淑芬对着一张照片掉眼泪,我看到那张照片,瞬间就明白了。那是顾风的亲生父亲,竟和我长得十分相似。她与我坦言了她从来没有爱过我,结婚只是因为我和她前夫长得相似,可是后来她发现那终究只是相似的皮囊,她说她对不起我。我不忍看她那么自责,也跟她坦言我毕生所爱只有你的母亲。她听了,反而释然了。后来我们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只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夫妻的身份。后来淑芬因过度思念顾风的父亲抑郁成疾,去了美国疗养。可能当时顾风还小,他不理解大人的事情,他以为是我对他母亲做了什么,所以这些年他都不愿意见到我。”

    他一口气讲了许多话,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般无力地喘了许久,目光悲戚地看着我:“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妈妈。她恨我是应该的,我不奢望她能原谅我,只希望她能平静幸福地过完这一生。我的时间不多了,无法再为你做什么。我不妄想你能认我,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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