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郎艳独绝上(

    共事多年,许衍家里的情况,几人都心中有数,唯恐触及伤心之处,默契不再多提。

    紧接着许衍扬眉看向太子,面含戏谑道:“听闻皇后娘娘已为殿下选定了太子妃人选,只等治理南方水患之后,立即赐婚,此事可否属实?”

    闻言,我心弦一颤,樽中明月摇晃而出,落在手背,彻骨寒凉。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凝了眉看向太子,佯装旁观者般兴味正浓。

    太子并未正面回答,只亲自为身边的章怀豫倒了一杯清茶。无需言语,这份礼遇,已然说明了一切。

    “修之呢?”

    太子从容将话头抛过来,我忍住心头异样,重新倒一杯清酒,就着月光饮尽,朗声道。

    “宁肯伶仃为一人,不叫韶华负相思。”

    (我宁愿为心爱之人终生不娶,孤苦伶仃,也不辜负自己的初衷。)

    我把她连同那杯水酒一起倒入喉间,涌进心底。封印在最深处的角度里,再不闻不问。无缘亦无份,不如相决绝。

    可命运往往最爱捉弄人,想见时总也见不到的那个人,兜兜转转,却在自己避犹不及的身后。

    恰逢端午佳节,端敏长公主邀一众贵女过府同游,我自送两个妹妹前往赴宴,回身时正好遇见许衍,告辞不得,被他拖至点翠亭。

    依理,男女大防,府中男女眷分别被安排在不同地方招待,万无偶遇的可能。可凡事都有例外,端敏长公主是许衍的亲姨母,膝下只有一个女,对他百般宠溺,千般维护。许衍在公主府可谓上天入地,无人可拦。

    这点翠亭是长公主挖空心思特地为许衍所建,设计别具匠心,置身其上,府中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有厚厚的窗幔围着,如若不出声,外面人绝是看不出里面的门道来。而亭上人不仅可将不远处的贵女容貌瞧得一清二楚,便是她们或轻柔或娇俏的声音居然都能听得一二,实在是妙得很。

    许衍自成年来,受家中继母所阻,几门好婚事接二连三作罢。作为亲姨母,大长公主也是操碎了心居然想出这招给他相看。我心中门清,不由好笑。

    “如此好地方,只是赏景,岂不浪费?”

    许衍笑看我一眼,多年交情,也不隐瞒。

    “修之果真洞察力惊人,这点翠亭原是姨母心血来潮命人敕造,发现此等妙处之后,她便时常邀我过府,坐于亭上。

    修之知道,我年幼丧母,父亲疏远,不闻不问。继母不慈,一心想为我聘个小户碧色。唯有姨母,真心维护,为我制造契机,望我找到心意相通之人。

    一番谋划,费尽心思。我虽不齿,却也不好推拒。今日恰好遇见修之,咱兄弟便一同消受着美人恩吧?”

    “身有要事,先行一步。”

    我放下酒杯,拂袖起身,无论初衷如何,要我如轻薄之徒,躲在亭上,窥探人家姑娘游园。实非君子所为,当即告退。

    “修之要走,我也不便阻拦,只是不妨先看看亭下之人,自行去留。”

    许衍早料到我会就此翻脸,也不恼,只伸手指了指窗外,含笑道。他神色自若,似是笃定了我会留下来,我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十来个贵族少女身穿花红柳绿的衣裳,在翠色的春意里,让人眼花缭乱。环肥燕瘦,尽态极妍。

    无论如何花枝乱颤,也溅不起涟漪。我正想收回目光,却忽地掠过那道素衣雪影。

    蓦地,被人攥住了所有心神,眼神愣愣定在那里,再也无法挪动。

    那个身穿素色的姑娘,身姿窈窕,纤细的腰肢如柳枝款款。她半垂着脸庞,正跟身边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说着什么,视力极佳的我能看到她白皙如瓷的脸颊,以及那一段秀美的脖颈。

    无需任何人告知,女子的身份,我已然知晓。

    须臾,她像是被身边的小姑娘逗趣,抬起头抿唇轻笑了一声。霎时,周围春光明媚,相继失色。万花渐欲却比不上那一双的眸子,清透明静,空灵浩然。

    只是一眼,仿若万年。

    许衍勾肩搭背,对我揶揄道:“怎样?正人君子当惯了,偶尔做一回偷窥小人也挺不赖吧?”

    我无暇他顾,也不答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抹倩影之上。

    她站在郡主身侧,被一众贵女们围在中央,未有丝毫得意骄傲之色。半垂眼帘,离得太远,只能瞥见她一抹侧颜,柔美恬静。温暖的日光正巧从她身后乍得飞泻开来,灿得热烈。

    我素不喜女子之间你言我语的喧闹,更自问如此仗着耳力绝佳,探听姑娘家龃龉,实非君子所为。但一种神奇的力量却牢牢将我钉在原地,离开不得。

    可能今日一别,再见遥遥无期。

    “四姑娘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是我府上照顾不周?”

    如果说方才还假装不在意,此时,翰林大人的千金颇有几分不快。

    当着一众贵女的面,她微微一笑:“各位有所不知,四妹妹有午睡的习惯,每天都要小憩片刻,这会儿正闹觉呢,各位先去游船吧,我带她去凉亭那边醒醒盹儿。”

    众人一听,不好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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