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

    都是剑风。

    街上所有的杂物,都被这阵剑风卷起,向着老僧砍了过去。

    街上的视线变得一片昏暗。

    老僧的身影骤然淡渺,竟就这样消失不见。

    只能听到风声,撞击声。

    无数锋利的剑锋破空声。

    天地精气生出无数危险的湍流,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大尺度的扭曲。

    每一处扭曲,都像是一面镜子。

    有的镜子里能够看见剑。

    有的镜子里能够看见一道极淡的身影。

    有的镜子里能够看到一袭僧衣。

    一片碎布落到了街面上。

    老僧落在街上。

    他浑身是血,不知被多少剑砍中。

    鲜血淌流,无数剑伤。

    那些剑口有的深。有的浅,形状也不一样。

    他身上有些地方的肉,几乎被割光了。露出森森的白骨,看上去极为凄惨。

    林忌的这一刀贯通了所有的天地精气。

    无论老僧藏身于何处,都会被他砍出来。

    当剑锋及体之时。老僧动用了佛宗的诛心咒,就如先前两次那样。

    然而这一次与前两次不同。

    因为林忌的剑不只一把。

    他向沧海城城里每个人都借了一把剑。

    沧海城里的所有剑,都落在了老僧的身上。

    大海无量,剑数无算。

    老僧在这条街上杀了千万人。

    所以他在这条街上被千刀万剐。

    他喊出一声极为尖厉的凄啸,痛苦万分。

    ……

    厉啸声中,老僧来到林忌身前,雪街上步步皆血。

    顾余砍断了他逃跑的路,大师兄握住他的脚,他无法从空中离开沧海城,便只能硬接林忌这把千万人的剑。

    他此时凄惨的就像是受了一半凌迟之刑的罪人,浑身是血,白骨森森,但他依然认为自已能够接住这把剑。

    老僧飘掠之势,依然如仙,白骨仙。

    他出指点中剑锋。

    他的神情庄严肃穆,似行走在人间的君主。

    他身上的气息骤变,变得极为凛然。

    一道比深渊还要寒冷、比死亡还要寂寞的气息,从他的指尖传到了风萧剑的尖峰之上,瞬息间,剑锋蒙上了一层寒霜。

    好强大的寂灭气息。

    风萧剑前端寒冷胜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意味,覆着雪霜,与林忌右手相近的那一端则是炽热无比,向外界散发出火焰。

    两道极端的气息。便在这样一把朴实无华的剑上,做着最凶险的抵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把铁剑会被冻成废铁,还是会焚尽世间一切寂灭。

    便在这时,铁剑在雪街上卷起的飓风里响起一道很清脆的声音,那是金属物体撞击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多的撞击声响起。

    剑风拂过街道,鼓荡于街巷坊市之间,不知卷起了多少物事,有人们落在街面上的铁锅,也有几张破锣,还有些箫管之类的乐器。

    铜锣被石块击中。厚实的铁锅撞在墙上,风灌进箫管开始呜咽,昏暗的风里响着热闹的声音。不知谁家上演着喜事或是丧事。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风萧剑前端覆着的雪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光明则是顺着剑锋向老僧斩去。

    寂灭。被沧海城的大阵所破。

    那些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纹路爆发出了最致列的光芒,将真个沧海城点亮。

    老僧的寂灭气息被破,僧衣随风而动。

    他招摇而起。身躯仿佛瞬间变大了无数倍。

    一道宏大如海,无边无量的血腥气息,出现在雪街上。

    老僧再一次动用佛宗的诛心咒。

    前一刻的凌迟之苦。让他非常清楚,如果只使用佛宗的诛心咒上半部分,并不足以抵抗紧急手中的那把剑。因为那是千万把剑。

    所以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诛心咒的下半卷。

    金色退去,血色蔓延。像是天空中飘起了血色的云,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变得如此的真实,更形象的说这是一片血色的海洋。

    林忌沉默看着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血海。

    有无数风暴起于血色的海洋深处。近处海水被搅动的仿佛紫红色的墨汁,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危险味道,远处的海水则是掀起了十余层楼般高的巨浪。

    林忌没有挥剑砍向那些重楼巨浪。

    因为老僧不是风暴。风暴本就来自他的剑。

    老僧就是大海,无论风暴再如何剧烈恐怖,始终无法摧毁大海本身。

    所以林忌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心随所动,沧海城内无数的剑开始旋转了起来。无数个风暴同时升起,越来越多,最后重叠到了一起。沧海城的血色虽然未减,但是却已经不再平静。

    大海虽大,但也有边界。风暴很多足以翻江倒海。

    老僧的手指依然抵在剑锋之上。

    风萧剑上的雪霜早已尽消,剑势与炽烈的火焰随风而去。

    老僧的手指上多了道极细的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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