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条大鲸鱼!

    “扬帆说扬帆说,”零子鹿闭着双眼接过话,“扬帆哥说的又不是圣旨,干嘛老听他的?读书很痛苦啊,老爸你舍得让我痛苦?再说啦,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浪费钱。”

    俞扬帆这条大臭鱼,等他回来,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啊?千万不要!”她立即捂着耳朵跑到角落里,“我不要他辅导我,他一定嫌我笨,嫌死我……老爸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解一道方程式有多罗嗦,还有那些蝌蚪一样的英语,他唧唧呱呱说那么快,听天书一样……”

    零头痛地摇摇头。

    扬帆根本就不会嫌她笨,只有自己这个调皮的女儿才嫌他一副老夫子相,搞不好还会捏着拳头挥过去。算了,等过阵子再好好商量吧,也不急着这一时。

    嘀嘀咕咕了一阵,零子鹿总算结束了对某人的讨伐,挪过来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我们还有十万块的欠帐没还呢,我想多挣点钱,早点把欠人家的钱给还了。”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老爸,你不要怪我哦,现在学费真的很贵,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我们都没那么多钱……”

    “唉,我知道,都是老爸不好。”零永生拍拍女儿的头,长叹一声。“哪,老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去赌了,好好挣钱养家。”

    她扁扁嘴,附和地点点头。后面几句话听来听去,都听了好几年了。

    “你不相信老爸我?”他扯大了嗓门。

    “就一辈子享受不到荣华富贵。”她无精打采地接下去,“老爸,今年能不能换句新鲜一点儿的?每年都一样,早该换换了。”

    “嘿嘿,”他窘迫地搔搔头皮,“哎呀零子鹿,老爸好久没给你梳过头发了吧?”起身拿了一把梳子过来,把她扎得毛糟糟的辫子散开,轻轻地一下一下梳理。“零子鹿啊,女孩子要学会打扮自己,老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没有男孩子会喜欢。你看你这头发,乱得跟草似的,也不知道好好梳一下……”

    零子鹿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听着头顶传来的絮絮叨叨,心底涌起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

    时间一晃就过了啊。

    那时候妈妈还在,常常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叫她搬一把凳子坐到屋外的大树下,轻柔地为她梳理一头乱发,嘴里还哼着好听的小曲……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

    茉莉,茉莉,再也没有人叫她茉莉了。连那个他,也不会再叫茉莉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零子鹿转过身,紧紧地抱住父亲。

    “老爸,以后就剩下我们俩了,我一辈子都不离开老爸。”

    起风了。

    霍岩坐在酒吧的椅子上,呆呆地盯着窗外沉默不语。树梢在风中摇摆得厉害,周围喧闹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只有“沙沙”的风吹树叶声直达心底,空洞寂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黎睿炀淡淡地问。

    什么时候?很早吧。

    “她那么调皮,整天窜上窜下,哪有一点心脏病人的样子?至于她的家庭情况……随便问问就知道了。我不怪她瞒着我,可是……”

    可是,他只是她钓上来的一条大鲸鱼。霍岩撇起嘴角自嘲地笑,端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猛灌。

    “喂,少喝点,”李云霄一把夺过他的杯子,“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晚上我们去俱乐部好好潇洒潇洒。”

    杯子被抢走,霍岩索性抓过旁边的酒瓶,昂起头就往嘴里灌。

    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他只要那一朵茉莉啊。那只狡猾的小狐狸,偷走了他的心却又故意将它扔掉摔碎,任他怎么拼都拼不完整,然后,就那样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她怎么能就那样走了呢?

    “喂,你振作一点行不行?”李云霄继续念叨,“看看你,一个大男人像个什么样,搞得这么颓废,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变成这样,要是将来领导霍道……”

    话真多。黎睿炀头痛地瞟了好友一眼,扭过头看着霍岩。他始终沉默地喝酒,眼底盛满了悲伤和愤恨,还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是爱吗?怎会如此轻易就说分手;不是爱吗?又怎会伤得这么重这么深……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

    “谁说我放不下?”霍岩扭头冲着他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