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得快长毛了

    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从后门悄无声息的漂移进去,还是被眼尖的老师看到了,老师毫不留情的高声说:“零子鹿,你又迟到了。”大家回头笑起来,她索性木着一张脸找座位坐下,这个男老师盯她盯得很紧,经常课堂上给她难看,最喜欢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在她滴水不漏的答完之后摇头咂舌:“零子鹿,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用功呢?”大家就很开心地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那么开心。

    这老师早就以每年都追求班上的漂亮女生而闻名全校,零子鹿跟他基本上不做计较,她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男人除了怜悯还是怜悯,长得如此天灾人祸,毁不毁容都一样,人又猥琐,也就是靠这个近水楼台能勉强一下了,不然放到社会上去,只有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好容易挨到下课,此刻去食堂估计是打不着什么像样的菜了,大学的伙食本来就差,S大更是差中之差,基本跟猪食差不多。到今年春天才开始有了外边人承包的小炒,零子鹿喜欢吃油菜,便每天中午吃一道肉炒油菜,晚上吃一个素炒油菜,直到小叶向她告饶:“你换个样吧,你还没吃恶心,我已经听恶心了。”

    零子鹿和小叶都没什么胃口,两人一人去买了袋北冰洋草莓冰激淋,浇上一瓶美年达,端着坐在人来人往的食堂外面的马路牙子上边吃边聊,一边不错眼的看着路过的美女,品头论足的。S大女生多走端庄路线,出来打个开水都描眉画眼的,俩人这女阿飞做派在S大颇引人注目,背后对她们的议论也是褒贬不一,男人不会愿意自己的女朋友是这样,但是都爱往她们身边凑,女孩子多少有点嗤之以鼻,可心里也多少是羡慕的。

    过不几天是零子鹿的生日,宿舍里的人撺掇她请客。大家都知道零子鹿手头宽裕,钱来得也容易,所以就没存了替她省钱的意思,好好大吃了她一顿。零子鹿也不太在意,她并没有太强的物质想法,只喜欢吃喝玩乐,一个人怎么热闹得起来,想要人陪总要付出代价,维持这样一群人的友谊,从来不是免费的。

    霍岩从小叶那里知道了零子鹿的生日,却没轮上陪她过。零子鹿说自己很少过生日,觉得没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她总是这样,很少看到她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不开心,对什么都是还好,没意见。他们在那家川菜馆吃完饭,无意中溜达进旁边一家小饰品店,零子鹿对一个发卡多看了几眼,霍岩便示意导购小姐拿下来给她试戴。很清爽的蓝色雏菊的款式,是零子鹿喜欢的颜色,霍岩买了下来,对零子鹿说:“算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零子鹿很喜欢,转过头去让霍岩看。这一个发卡,是零子鹿很多同学一个月的伙食费,她什么也没说,很自然的收下了。霍岩早就看出零子鹿用的东西都是好的,但是他也知道,即使什么也不送她,她也完全不会在意。

    两人分手的时候,霍岩说自己第二天要回武汉一趟。零子鹿点点头:“正好我要考试了,这段时间可以专心念书。”言谈话语里并没有不舍。霍岩的心里有点小小的难过。

    离开武汉半年了,再次回去,忽然觉得街道都变窄了。家里的老房子也变得狭小,只有妈妈做的那碗面,仍是无上的美味。妈妈看着他吃面,满脸笑意,忍不住问他:“在北京,认识合适的女孩子没有?”他停了下来,想起零子鹿,觉得没办法跟妈妈嘴里的“合适的女孩子”联系起来,含糊地说:“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妈妈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这些事了。不要老想着以前。。。。。。”他忙把面三口两口吃完,把碗送到厨房趁机躲了出去。他有点后悔回来,武汉这里有太多他想丢弃的回忆,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回到北京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出租车行驶在傍晚的北京,行人如潮,车辆拥挤,喇叭喧嚣,他却莫名其妙的有种归属感。他特意指挥司机经过S大,零子鹿的宿舍楼在墙边上,从马路上可以看到她们的窗口。阳台上照旧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人影闪动。这时候正是一天难得的男生可以进女生楼的时段,被称之为“放风”或者“探监”,大约谁正跟男友在阳台上找个安静之处私语。

    此刻零子鹿在做什么呢,他不在的日子她有没有见别人,他发觉自己深深的思念她。冲动之下,他在S大下了车,拎着行李直接去了零子鹿的宿舍。

    零子鹿没在。

    小叶跟泉泉在宿舍,说零子鹿去图书馆了,你呼她吧。他用手机呼了零子鹿,马上就听见零子鹿床上的呼机响起来 –看来是联系不上她了。小叶说要不你先坐一下,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他坐在零子鹿的床上 - 狭小拥挤,墙上的架子上零落的有几本书,几瓶化妆品,仅此而已,这可以是任何一个女生的床位,从这里,看不到零子鹿的个性,也看不到她的心。

    他有些局促,因泉泉在不停的打量他,而他对小叶曾经是留心过的,现在面对,感觉非常尴尬,虽然小叶留他,他还是下楼去了。

    站在楼门口,个子修长面孔清秀的他还是颇引人注目的,比起那些面目模糊衣着普通的男生,他身上几乎凿了成熟男人四个大字。他有点待不住了,想了想,在看门的老阿姨那里给零子鹿留了个纸条,说自己回来了,让零子鹿给他打电话,满心遗憾的离开了。走到楼背后,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好像跟自己较上了劲,今天非见到零子鹿不可。他把行李放在脚下,站在阴影里点着了一根烟,耐心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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