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南行前,萍乡的雪萍给她远在广州的朋友打了电话,这样我到广州后起码先有个落脚之处,总还不至于到那儿两眼一抹黑。
2005年12月10日,出了广州站,跟雪萍在广州的朋友通了话。问清了地址,时间还早,就先把行李寄存在了广州站,然后按图索骥,步行去了附近的兰圃闲逛。虽然几近一贫如洗,但心情是轻松开心的,有了美路未来美好的承诺,剩下的就只是付出代价了。美路人就是如此易于满足,他们从来都是被梦想喂大的,而这样的梦想尚需要自己掏钱去成功岭上自给自足。
在兰圃耗掉了几乎一下午的时间,估摸着雪萍的朋友也该下班了,这才拎着行李兴冲冲地坐车往岗顶而去。因为参加成功岭和开拓市场的关系,这些年我也曾数次来过广州,只是每次都匆匆而过,而这次真的要在这个城市扎根了,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街景,心情还是有些莫名。岗顶于我,不过是地图上又一个陌生的图标,及至真的走进天河区这座著名的城中村时,我还是被雷得外焦里嫩。狭窄到仅容一人穿行的胡同儿,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小巷,即便是主干道也仅能容得下四五人并肩而行,纵是中国西部的破落县城也不过如此。昏黄的灯光下,街道两旁的破屋烂瓦亲密地在空中手挽着手,一大堆防盗窗、破空调交织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广州有很多这样的城中村:岗顶、上社、棠下、围村、宪村……它们就像一块块狗皮膏药,死死地黏在广州这件美其名曰“花城”的外衣之上。无数南来寻梦的人们拥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艰难而又卑微地喘息着。曾是天津旅游界最年轻部门经理的我,前些天还在台上掌声鲜花的我,甚至还是团队影子钻石的我,一下子就从天堂堕入了地狱,我成了岗顶三千“农民工”中的一员。
费死牛劲才在岗顶深处一条不知名的阴暗小巷中找到雪萍朋友的“家”,那是一栋农民公寓五楼的单间:一间小厨房,一个小厕所,外加一个八平方米的小房间,这样的“家”在广州的岗顶一个月要八百块,还不包水电费。跟雪萍的朋友聊起来,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握手楼”。所谓“握手楼”,指的是两栋楼间距近乎为零的房子,这边这家在做饭突然发现没调料了,于是伸出手去敲敲另一栋楼同层人家的窗户,然后说:“哥们儿,借点儿盐……”城中村中这样的房子比比皆是,地价金贵,当地的村民建房子都见缝插针了。按天津租房的规矩,除底层外,楼层越低,房价就越贵,可在城中村却刚好恰恰相反——楼层越高,租金越贵。其实个中原因还是和“握手楼”有关:因为房子建得太密,所以五楼及五楼以下基本上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是故,六楼以上的房子最为抢手,当然租金也就越高。真心地感谢美路啊,如果不是因为美路,我又哪有可能卖了自己的房子跑来广州长这许多见识!
稍稍安顿下来后,我就开始紧张地找房子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还终于让我找到一处自己可以承受的小房子:在另一条更加阴暗的小巷子里,一栋六层破楼的二楼,一个只有四平方米的单间,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每个月250元,外加100元的押金。没有卫生间?不就顶多30天洗回澡嘛!没窗户没阳光?不是还有倍喜健嘛!房子是小了点也放不下床,没关系,买上一堆泡沫地板铺在地上就完全可以直接睡,哈,就当是榻榻米啦!还有什么能难倒天性乐观、前途光明的美路人?
买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兜里就只剩下了150元,用这最后的150元我在广州坚持了半个月。早饭直接就省了,中饭一元钱三个馒头,晚饭改善下——一元钱两个肉包子,只喝自来水,实在坚持不住就来个六元钱的盒饭解解馋。找工作的上网费和交通费是省不下来的,单趟公交就要两元,地铁更贵,所以,只要公车在四站以内的地方我一般都是步行。从岗顶走到华景新城亦或是从岗顶走到林和西,单程没有40分钟是走不下来的,但往返就能省下四元,值得!在往后的五个月里,我就一直蛰伏在岗顶的这间蜗居里,寒冬腊月被蚊子咬的满身是包,心里还不断默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雅涵是永远都无法体会我那时之艰难的,这种生活她只在电视里见识过。她的眼中永远只有远大的目标,以及她自己!
记得那时我曾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自勉: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磨难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破马长枪定乾坤。
找工作的事进展得还算顺利,全职美路四年多,我终于要开始找工作兼职了。到广州后的第三天,我去广东南湖国旅求职,到那一看,原来招人的部门竟是企划部。轮到我进去的时候,主考官没好脸色地瞥了我一眼,他觉得我傲气,和其他求职的人就是那么不一样,但看完我的履历后,他竟对我非常热情起来。主考官是企划部的冯经理,攀谈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是皇冠大使风华姐深度的红宝石,而我的履历上很明白地写着:美路四年、奖衔DD。他希望我能够担任企划部的副经理,而企划部经理出身的我太清楚这个职位每天晚上要加班到几点,更何况这个职位还要长期待在粤西深山老林里蹲景点,而我找工作是为了更好地做美路,为工作而工作就失去了我找工作的初衷,我礼貌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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