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月下昏黄灯如昼 一盏灯,一壶酒
老人不做声息,随后而入。虽然随手拿了一把椅子坐下,可他局促的神色还是写满了愧疚难当。
老人神色落寞,不言不语,对男人无礼行径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王兄,一别多年,怎么这么沉默。我朱思然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介武夫。也不是什么大学饱读诗书之辈、半生行走江湖,也无甚牵挂。可常言说得好,人无信则不立。王先生乃是攀上高峰写风流的出彩人物,自然不会空口无凭。朱某今日取你一物为凭如何?”男人忽然放下翘起的长腿,一双细长的眸子饶有趣味的定格在了老人的长髯之上。
王知然闻言一愣,有些不明其中意味。怎么就要取一物为凭,那又是何物为凭?
老人沉默锁眉,不言不语。细细思索之后,无奈还是不得其中意味,他只得一手抚过长须,看着男人笑问道:“思然,你我之间已约为兄弟,别说一物,就是千物百物又有何妨。”
朱思然闻言一乐,悄然眯起长眸,似笑非笑的问道:“王兄,你当真舍得?”
老人大义凛然,沉沉点头。
“我王某自然舍得!”
“不愧是王兄,是这陇海郡中声名最盛的王知然。”
朱思然哈哈一笑,随手抛过了手中那枚精细的印章。
王知然笑容不改,接过那枚印章仔细摸索把玩,察看其中玄机。过不得片刻,老人抬头笑道:“思然,印章无字,你丢来这么一枚印章又是何意?”
“天下人皆知,你王知然的书画雕刻乃是大楚南垂的一绝啊?”汉子轻声一笑,平放的双腿忽然抬起,点在了面前的桌面之上。不过片刻,男人的身形便已消失在了寂静夜色之中,只有那若有若无的笑声在空中飘荡。
“欺人太甚!”王知然怒声大喝,在朱思然身形堪堪飘过夜幕之时,他一手拿起那枚触之生温的印章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之上。
街巷之中,没了你来我往厮杀不绝的酣畅淋漓。没了刀光剑影的决绝浩然。只有白衣素洁的剑客倒在地面呼呼喘气,黑衣杀手诡若残霜。
王林一手拿着那柄精细小刀,看着张许动弹不得的身影轻声一笑。
“张许,是不是后悔与我王林为敌。”男人脚背发力,四肢之中发出一阵噼啪声响。他脚步轻点,划过了波涛沉寂的地面,带着片片残影快步而来。方才还是三步之外的男人,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经到了低头等死的张许面前。
“下辈子,可别遇到王林。”男人冰冷一笑,小刀横抹,鲜血迸流。
张许目露绝望,低头看了眼已经满是卷口的剑身,低声道:“非是张某无力,而是张某的剑尖也有不能尽数斩平之事。”
男人无望的紧闭双眼,眷念的看了最后一眼无比眷念的山河风光。正在此时,一路飞奔的老人聚起全身劲气,手间劲气喷吐,一剑破空六百里,疏忽而至。
咣当一声大响,风百集劲气激荡,大袖起伏,道道风声从老人手中长剑卷起,对着王林呼啸而来。
王林久临战阵,身法内劲自然都是出类拔萃。看着来人快若长风的身影,虽然稍觉棘手。可触碰之后,对来人底细也有了个大概。
他伸手前抡,弃刀不用,改用腰间发力,力势传到最终化作呼啸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退之不及的风百集脸上。
老人右脸受力,不在缠斗,反而借着男人偌大的拳劲往后退了少许。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风百集,风大侠!怪不得一剑之力猛若山河压界,迅若长风快哉!”王林大声长啸,步步前踱,反手强攻。
“咄咄逼人!”老人神色冷冽,锋锐如刀。他再次曲下手臂,作提剑之状。
长剑弯折,飘若惊鸿。
微冷的寒光顺着老人枯瘦手指倾泻而下,掠起寒光阵阵。虽无人操纵,可在此时缠斗之时,老人手中的三尺青锋反而显得愈发直前而不可预测。让近在咫尺之间的王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林何等凛冽。在初时吃了点小亏之后,看着身前飘忽空灵,有如仙人持剑,可断长生的老人。他扭转身形,细看来路,虽然付出了剑尖挑身的代价,可瞬息之间合拢的两指也刚好夹住了老人手中的三尺青锋。
咣当一声大响,老人手中倒提的三尺青锋应声而断!
张许昏沉着双眼,只依稀看到一抹白光从眼前闪过,老人那高大的身躯便已到了自己身前。
张许使劲抬起那只手臂,好不容易触及到了老人的指间,可手中所下,只觉流水淅沥,黏稠沾身。
“师父!”男人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喊,满面泪光。
转廊暗处,醉眼惺忪的男人一手提着一只酒壶,洒满了苍凉的地面。
“当年要不是师父你收留,青霜不知是否已经横尸街头。凭这,清霜就应该给你一个太平晚年。可师父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清霜。”男人抬起那只抓着酒壶的右手,又对着老人所在之地洒下不少酒水。等到两道晶亮的目光在黑暗之处射来之后,他这才拿起酒壶一饮而下,对着师父说了一声道别。
“兄弟阋墙......”老人撇过脸庞,黯淡的眼眸瞧了眼那个自己一直看好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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