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与你白首

    他有些埋怨自己,年少的时候,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的模样呢?为什么每次遇见,都不去想想为什么她要站在远处对自己笑呢?

    为什么。。。看不到她眼里的痛呢?

    若是他早一点发现,若是他早一点走向她,而不是沉浸在苏瑶瑶的谎言里,他们之间错过的那十年,他们之间刚入宫时的悲伤和怀疑,是不是都不会存在了?

    他们会有更多美好的回忆,这一刻,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后悔了?

    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永远过去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便是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今晚的月亮真美。”虞澜清的这声感叹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一样,她往魏离怀里钻了钻,拼命地想要感受到他的温度,好在他的手是温暖的,胸膛是温暖的,吹拂在耳边的鼻息,也是温暖的。

    “十五月圆,的确很好看。”魏离手上用了些力。

    这段时间在凤羽宫,除了赵太医每日来请脉以外,没有任何人打扰。

    那天诏安去传达的话,孩子们都很好的理解了,魏离觉得很欣慰。

    他不喜欢一群人在自己身边哭哭啼啼的样子,更不喜欢一个挨着一个的来伺候自己。

    他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魏离啊,就算是真的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也是孩子们心中最敬仰的父皇。

    怎么能容许那样的局面出现呢?

    他们应该去做更又意义的事情,眼泪留着,等他听不见看不见的时候再流吧,现在这样的安宁,才是他想要的。

    陪着虞澜清,度过了最开心,也是最揪心的四个月后,魏离终于还是走不动了。

    他不能再每日早上给她画眉描花钿,虽然他现在的技术有了很大的长进了。

    他不能再用过午膳后陪着虞澜清修剪花枝,看廊下顽强盛开的野花。

    他不能再每晚搂着她于秋千上看星辰,说心事,相互依偎在彼此身边。

    他只能躺在床上,或是偶尔到门口坐一坐。

    身上的体力总是流失得很快,一天十二个时辰,如今七八个时辰都在睡着。

    赵太医已经尽力,为了能够更长延续魏离的寿命,还专门把刘太医找了回来,两人商议许久,才勉强将魏离的寿命延长了半年之久。

    如今。。。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之前,是他拼了命了在虞澜清旁边逗她开心,让她笑笑,每日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话。

    他实在珍惜虞澜清如今每一个灵动的表情,开心的,娇嗔的,恼怒的,害羞的。

    每一个,他都如视珍宝。

    每一个,他都珍藏于心。

    即便是在梦里,也能够看见的,那样璀璨的面容和笑脸。

    如今,虞澜清也每日抱着话本子,在床边坐着,念给魏离听。

    他醒着的时候还是有些精神,听虞澜清念故事,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这些话本子是虞澜清看过好几次的,里面的故事她都烂熟于心,所以说起来的时候,都能够不看话本,手舞足蹈表演给魏离看,一个人分饰好几个角色,还变换音调用作不同的人的声音。

    魏离看她这模样,总是笑得很开心,他甚至觉得自己疯掉了,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很感谢死亡离自己这样的近,如果不是大限将至,他恐怕永远也看不见虞澜清这般不‘规矩’的样子。

    可更多的时候,在魏离看不见的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虞澜清都在廊边坐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要去问谁自己该怎么办,太后不在了,如今魏离也要不在了,她是这个宫里的最高位,她没有可以询问的人。

    孩子们仰仗着她,谁都可以倒下,她不能倒下。

    要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心底的嘶喊,注定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皇后娘娘。”月颖半蹲在她身边,也陪着虞澜清无声的落泪,她紧握着虞澜清的手,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渺小。

    她一点都没有办法帮上皇后娘娘,除了陪在虞澜清身边,让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让她还有可以握着的手,可以依靠的肩膀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似乎知道虞澜清的痛苦,知道虞澜清的无助,几天之后,魏离竟然奇迹的有所好转。

    他能够起身走到外边来,虽然会觉得有些累,但总算能够继续牵着虞澜清的手,看一看屋外的景色。

    “今年似乎不会下雪了。”魏离说话的时候,空气里都是热气。

    虞澜清贴紧他的身子,把眼中深深的惊慌藏在睫毛之下:“或许会晚些来。”

    周围没人,月颖和诏安都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帝后身边,不需要热任何人跟着伺候。

    魏离转过脸,院子里的花都开败了,冬日里,什么都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好不容易能够起身出来,却也不能陪着虞澜清修剪花枝了。

    “别怕。”魏离突然开口,握紧了虞澜清的手,她在发抖,“清儿,别怕,我还在呢,还在这里呢。”

    虞澜清别过脸,低垂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汹涌的泪水,抬手赶紧擦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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