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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笑,看见自己就是一套行礼问安,垂眸静立的流程,甚是熟练,甚是精准,就连每次问安的时候说话的音调都一般高,抬手的弧度都一样大,站立的身姿都一般直。
没有半句废话,跟冰库里捞出来的寒冰似得。
可就是这么块寒冰,对着采花的小宫女会笑,对着忙碌的小太监会笑,对着巡逻的侍卫们会笑,彬彬有礼,谦谦君子,以至于魏云熙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旁人说:“云家的哥儿真是有大家教养风范,人长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还那般和气,可不是那些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贵族公子哥能比得上的。”
魏云熙握着水杯的手在抖,他们口中说的云木凡,跟在她面前的云木凡,显然不会是同一个人。
在她跟前的云木凡,拘谨又严肃,客套又恭敬,脸上最大的面部表情是张嘴说话,手上最大的行为动作是拱手,魏云熙在练琴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这么一张铁一般的脸,吓得她在弹断了一根琴弦之后,想明白了个事情。
云木凡这个样子,想必是针对她,讨厌她,对她有什么碍于身份悬殊而不好直言的意见。
而一向以完美的皇家公主形象要求自己的魏云熙,显然不能接受有这么一个对自己有意见的人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身边。
她有什么得罪了的地方自己没意识到,一定要从云木凡的嘴巴里挖出来!
这宫里人人都晓得她性情好,样貌好,教养好,中宫嫡出,和母后一般,善待宫人,善待臣民,长这么大,魏云熙就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在她面前稳如泰山一般,面对她主动展现的笑意,云木凡那个臭小子居然只是怔了一下,随后拉扯了一下嘴角,毫无反应!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魏云熙每天独自出神,都在仔仔细细的回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神使鬼差,也不晓得从哪天开始,她的脚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最开始到御书阁的两天,魏云熙还怒气冲冲,觉着云木凡俨然是在明目张胆的针对自己了,怎么他对所有人都那般和颜悦色的,对自己便冷着一张脸?
本是想寻着时机拉他到没人的角落好生盘问盘问,却没想到这一看,便挪不动脚步了。
云木凡是个傻子呀,旁人都不做的事,他要去做,那些贵族子弟在一旁说笑,他却帮着小太监搬书,忙里忙外,连喝水的功夫也没留给自己,说好的分工做事,可大大小小,事无巨细,能找到管事的人,也只有他,十二岁的少年,已然是出落得一表人才,看着不太壮实的肩膀,竟然也能连搬三五趟书不带喘气的,这般看着,他紧缩的眉头,专注的眼神,干练的指挥似乎也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魔力。
魏云熙没见过这样的人,若是她被这样对待,定要委屈死了。
他这个人,怎么不晓得委屈呢?
果然是铁石心肠,没有感情!
今日再来,魏云熙还是没找到上前去说话的时机,两人之间隔着十来米,她在树丛后边,云木凡那瞎子,一回也没往自己这边看过。
看了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藏书阁点上蜡烛,工作还在继续,魏云熙瘪了瘪嘴,心里不太适合滋味,这几天其实都没再跟云木凡说过话了,他事情越发多,很少再在宫里的别处走动,魏云熙双手互相握紧,好半响后,转身朝着凤羽宫回去。
她不该这么在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虽然不笑,但是在礼节上从来没有半点错处,对待旁人也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般孤傲,那么事情就该到此结束了,为什么心慌呢?
烛火摇晃着,一盏一盏,照亮宫廷的深夜,云木凡接过烛台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对面的草丛处,那抹身影已经不在了,看来是回去了。
他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丝弧度,随后消失不见。
魏云熙回去的时候总是会走得快一些,出去太久,也怕虞澜清会担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每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都要好半响才能心跳平复下来。
今日也不例外。
躺到软被上的时候,魏云熙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有些太不争气了点,因为个云木凡,已经荒废了好些天的琴和跳舞,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明该是好好学东西的年纪,她却这样浪费时间,连云木凡都晓得做好自己的事情,她又在干什么?实在辜负母后的教诲,父皇的期盼。
这般想着,魏云熙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明天开始要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不能再被云木凡影响了,虽然为了不耽误考取功名,白日里他也要听大学士的课,下午也会读书温习功课,晚上才去整理御书阁,但只要自己避开他,便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
定下以后,魏云熙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她知道云木凡会是最先去学堂的人,他很勤奋,会先去擦桌子,给大学士泡茶,然后自己早读今日要学的课程,所以魏云熙就卡着时间点,大学士前脚进,她后脚到。
连着几天,她都是最后一个到学堂,第一个离开学堂的人,云木凡在座位上静默看着魏云熙落荒而逃的背影,这几日晚上,藏书阁对面的树丛也瞧不见她的衣带了。
云木凡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顿了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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