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便是永别

    这十年,习惯了听到那声笑意盈盈的呼唤。

    清儿,清儿。。。

    这十年,也习惯了看见那张温和柔润的脸庞。

    习惯了困顿之时有太后的耐心指点,习惯了迷茫之时有太后的敦敦教诲,习惯了前路迷茫却知身后有支撑,习惯了勇敢向前因为回头有归途。

    细数这十年相伴,虞澜清才发现,自己哪里是什么贤后,自己不过是太后庇护下,走得无忧风顺的一个孩子。

    太后的梓棺,是去年就已经备下了的,慈寿宫的前殿现在应该已经在布置灵堂了,太后的梓棺要停放十八日,举国哀思。

    京香姑姑梳得很慢,原以为皇后会有满腔的话要跟太后细讲,但是耳边只有一片沉默。

    梳好头后,虞澜清让外头候着的宫人都进来,备好的梓棺已经抬到了门口,小心翼翼的将太后的尸身放入梓棺中后,便抬去正殿那方。

    宫中诸人,皆要身穿孝服,带帽守孝,衣裳赶制得很快,傍晚时分,虞澜清已经换上孝服,和魏离一块儿,带领嫔妃皇子公主们,于慈寿宫正殿守灵。

    太后的梓棺就在正中,正殿两边挂满了白绫帷幔,梓棺上,还挂着白绸挽的花,硕大一朵。

    正前方是摆放贡品蜡烛的黄绣缎凤褥花梨木宝榻供桌,上边摆着银质的香鼎灶台和花瓶,四周的明色都被白绸覆盖得严严实实,一片凄然景色映入眼帘。

    身后全是哭声,能听见的,不能听见的,全是哭声。

    虞澜清端端正正跪着,磕了三个头之后,听见魏离轻声道:“已经发丧了。”

    虞澜清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眼中最后的一点光芒像是破败的烛台一样,风轻轻一吹,便灭了个干干净净。

    魏离一下子拽紧了虞澜清的手臂,支撑她跪好:“清儿。”

    魏子凌睁着眼睛看着最前方的动静,他咬紧嘴唇,听见前方像是妃子身份的一个女人开口对皇后道:“皇上,皇后娘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子啊。”

    这样的话,太过于轻巧了,皇后心中的痛,她们这些嫔妃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他们这些小辈更无法,魏离的痛不亚于虞澜清,可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虞澜清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宝华大殿的大师在一旁诵经,超度太后的亡魂,细碎的声响混杂在一片哭声之中,更像是远古的低语。

    魏云熙就在魏子凌身边,她以头点地,哭得涕泗横流,喃喃念着皇祖母三个字,悲伤到不知道要怎么缓解。

    生前太后疼她,她也最喜欢皇祖母,如今满堂哭得最真切最痛心的人,也是她。

    被魏离死死拉住的虞澜清也很快恢复了一些力气,一夜守着太后没睡,原以为熬过了长夜,太后便能再有多一天的时间陪一陪自己,清晨时候见太后气色好起来,虞澜清还高兴了好半响。

    如今看来,那只是回光返照的灵犀一现罢了。

    宝华大殿的大师诵经完毕,站起身来,跟虞澜清和魏离说,再见太后最后一眼,便要封棺了。

    虞澜清楞了一下,随后和魏离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由魏离领头,朝着太后的梓棺那边过去。

    太后平静的躺在里面,四周放满了祭祀品和太后生前喜欢的物件,太后双手握着玉如意放在胸前,嘴里含着夜明珠,华贵雍容的面貌,只剩一片苍白。

    魏子凌跟在魏云熙后边,慢慢的朝着棺柩靠拢,他的目光落在太后的脸上,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感觉心脏被撞击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皇祖母,可也是最后一次了。

    初见便是永别,魏子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他。。。连皇祖母都还没有喊过。

    绕行很短,匆匆一眼,魏子凌便被后边的人赶上,很快又重新跪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落泪的虞澜清,终于在定棺的这一刻,抬起了头,她朝前伏行,伸手颤抖着摸到这冰冷的棺身,眼前是太后的笑意,耳边是太后的呢喃,眼泪汹涌的滚下,良久良久,终于把积郁在心头的痛,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母后!母后!”

    魏离伸手拉她,抱她,得来的只是虞澜清更加崩溃的挣扎,她的手死死抠紧那棺盖,不想,不想要它盖上,这一盖,就再也没了,什么也没了。。。

    “母后!母后。。。”指甲翻裂,鲜血渗下,魏离把虞澜清抱离开,让封棺的人动作快一些。

    “清儿,你冷静一点,不能这样,你别这样。”魏离把虞澜清的脸死死摁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怕她彻底崩溃了,他低声呢喃着安抚,“还有我,还有我呢,母后她走得很安详,她不要看你这样伤心的。”

    敲击声落下,定棺结束,魏离缓缓松开虞澜清,握紧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神迷离,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清儿。。。”

    魏离唤她。

    虞澜清转过脸,眼泪无声落下,指尖很疼,十指连心,心脏快要碎掉了。

    魏离的呼喊声像是在天边那么远。

    初见太后,她是未出阁的将门小姐,战战兢兢入宫觐见,入眼却是和蔼可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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