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君王无情

    轿子中的人沉默下来,傅阳知道,自己不该这般和皇后说话,可是他现在的心情,绝对没有办法走出去。

    “皇上与本宫,深知大人忠心,所以本宫今日来,乃是给大人带来一份恩典。”虞澜清轻声开口,风吹过帘子,隐约能看见轿子里,虞澜清的侧脸。

    恩典?

    傅阳苦笑,拱手道:“微臣想要的恩典,已经不复存在了,还请娘娘把这份恩典代还给皇上,皇上的心意,傅阳心领了便是。”

    虞澜清憋得辛苦,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从轿子里钻出来,走到傅阳面前,把他拉起来:“你确定不看一看是什么恩典?这若是退回去了,别后悔啊傅阳。”

    看着虞澜清的笑意,傅阳楞了一下,随后脑子迟钝的停止了转动,好半响,都不知道虞澜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傅阳跟个傻子似的,虞澜清叹口气,伸手指了指他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手钏:“聘礼都给了,你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聘礼?反悔?

    傅阳傻愣愣的摊开掌心,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随后像是突然开了窍,被人砸了一下后脑勺般,结巴道:“难道。。。娘娘的意思,是。。是她。。。”

    虞澜清拍了拍手,赶忙接过话来:“这份恩典,傅大人,还要么?”

    “要,臣。。。”傅阳直直跪下去,眼眶泛红,死死盯着眼前的轿子,再也挪不开视线。

    虞澜清侧过身子,对着轿子里的人轻声道:“听见了吗?你若是愿意,便出来吧。”

    片刻后,轿子里的人动了,她撩起轿帘,探出身来,一袭红衣闯进傅阳的视线之中。

    日思夜想,梦中来回的人,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待嫁的红衣,微笑着看着他,轻声唤他:“阳哥儿。”

    傅阳的泪再也止不住,他跪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眼睛却眨也不敢眨,生怕自己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就又变成过眼云烟了。

    虞澜清快步上前,牵过江湄的手,走到傅阳的面前,开口道:“傅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牵过去。

    傅阳慌张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伸出手,从虞澜清手中握过江湄的手,手是温热的,她还活着,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那棺柩。”巨大的惊喜过后,傅阳猛然想起来这个问题,疑惑的看向虞澜清。

    虞澜清挑了挑眉,把事情捡着重点跟傅阳说了一下。

    当日虞文武的一箭其实根本就没有射在致命的要害上,她守在江湄的帐篷里,也是为了嘱咐太医封口,随后将江湄秘密送离裕和医治。

    当时被送回宫调养的所谓的马车上,其实什么也没有,江湄从受伤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再回过京城。

    之后的一系列发丧下葬,棺柩里面放着的只是江湄被追封为妃时候赶制出来的宫服罢了。

    “你去求恩典的第二日,皇上便与本宫商定,要把这个恩典赐给你,只是宫中规矩,极其森严,江湄不死,永生永世,难逃皇宫。”虞澜清浅笑着,不管过程如何的曲折,不管傅阳和江湄为此经历了多么伤心绝伦的过程,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十年的遗憾,终归是有个句点了。

    听过虞澜清的话,傅阳久久难以平静,他和江湄一齐跪下身来,叩谢这般瞒天过海的天恩恩赐。

    他原还以为,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不是书中说说而已。

    可谁道君王是无情?帝王之情爱,难以言表,因为他要兼顾万民。

    帝王的慈悲,也总是参杂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过程。

    虞澜清拉过江湄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这一别,往后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知道江湄担心自己,不放心自己,但是这一生,虞澜清不要她牺牲葬送在宫墙之内:“你不必担心本宫,如今孩子们也都渐渐长大了,本宫陪着太后和皇上,再有几年,便是清净日子了,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江湄垂头应下,良久无语凝噎。

    “江湄已死,所以她已经没有身后的名分,不能堂堂正正入你正门,嫁你为妻,只能做一个妾侍,可本宫相信,名分如何,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只要你们彼此心中坚定,妾便是妻。”虞澜清最后叮嘱一句,现在的江湄,已经不再是江家嫡女,只是傅家后院,一个普普通通的妾侍了,“等过几年fēng • bō 平了,皇上说会给你个游历全国的差事,到时候你带上江湄,便无人可认得你们了。”

    闻言,傅阳再次叩拜,冰冷残酷的君王表面下,藏着的依旧是一颗炙热的心脏。

    这份感情,魏离也是感动的,或许是想起了虞澜清苦等的十年,或许是不想失去这样优秀的臣子,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这件事情,魏离点了头,让江湄得以脱去嫔妃的身份,离开了皇宫。

    江家现下还不知道这事,虞澜清的意思是,至少等到事情平息三个月以后,再到江家去缓缓把事情说明,江家定会守口如瓶,虞澜清对此倒是并不担心。

    在傅阳这里不能久留,虞澜清此番跟着前来,便是给江湄和傅阳证婚的,江湄虽然说是妾室,但虞澜清给她准备的这身嫁衣依旧是正红色的,虽然没有仪式,一切都很简陋,但戴上手钏的江湄,比虞澜清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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