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点与挨刀

    令狐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自然是为顾全朋友道义,牺牲自己了。”

    林平之道:“谁能结交到令狐兄这样的朋友,当是人生一大幸事……不过,令狐兄想的,未免太简单了。”

    “为何?”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林平之道:“你想啊,刘前辈可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儿女有弟子,刘门上下几十号人,到时候嵩山派见他不肯去杀曲洋,就以那些人的性命胁迫,你说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固然保住亲人性命,可这朋友之义,却是彻底没了,就算是对方是魔教之人,可事情过后,刘前辈在江湖上的名声还是毁去大半,至少,说衡山姓刘的畏惧强权,出卖朋友这种话的人,绝对少不了,甚至他自己事后出于愧疚,说不定就得自尽了。”

    “而且,就像第一个假设时说的,他还未必杀得了曲洋。”

    “而要是不答应,这朋友之义是顾全了,可却害了至亲的性命,他自己也逃不脱一个勾结妖人,然后被嵩山派及时清理门户,亦或者畏罪自杀的下场,到时候,那就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说这惨不惨?”

    “惨……真惨。”令狐冲吸了口气,又道:“可是,金盆洗手大会,江湖群豪在场,嵩山派怎么做得出以妻儿弟子胁迫他人的下流举措?这与魔教又有何异?”

    “这简单,一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对付魔教妖人,不需讲究道义,谁又能挑出什么理来?”

    “那这么说,无论事情是真是假,无论刘前辈肯不肯杀,他此番都注定要遭逢大劫难了?”

    林平之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既然被人盯上了,那么这一劫是必然要经历的,区别就在于能否安然渡过去……依我看,这桩祸事虽然避免不了,但只要处理得当,还是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的。”

    令狐冲问道:“有何方法?”

    林平之道:“首先,无论是否真的与魔教之人结交,无论别人怎么逼问,都绝不能承认下来,人处于世,固然需要讲原则,可这原则却不是一成不变,可以稍微变通的,遇到这种事如果都能承认,那可不是为人正直、不屑谎话,而是纯粹的迂腐傻子罢了。”

    “否认交情,也是让嵩山派有所顾忌的唯一方法,只要他不承认与曲洋有交情,众目睽睽之下,嵩山派就不敢对他家人下手,否则惹来众怒,嵩山派再强再蛮横也担不住,反观他只要一承认,就是亲手将自家亲人的性命交付敌手,满盘皆输,这就是名义的作用,占着大义,在任何时候都是很重要的。”

    “当然了,只是不承认还不够,否认与曲洋的交情之后,无论嵩山派提不提要他杀曲洋自证清白,他都要主动这么做,否则就成了不打自招了,让前面的否认变得毫无意义……当然了,曲洋不好杀,所以不是一个人做,而是邀请上几个朋友,一同去做,如果没有交情自然最好,直接寻个落单的机会,将人杀了。若是真有交情,则可以事先与对方谋划好,找个时间地点做一场戏,装作将人打伤,或者被人打伤都可,再让曲洋躲入黑木崖不要出来,自可顾全性命。

    而在此之后,还要表现得不甘心,广邀同道,最好将五岳同盟全都拉下水,大伙联手去和日月神教做过一场……如果这样都杀不了曲洋,那就是曲洋真的命不该绝,与人无尤,嵩山派再以此胁迫,可就是他嵩山派故意欺负人了,只要站住大义,其他各派也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之后,装个伤,不理俗事,低调做人,等过个一年半载,没多少人关注了,再以大战之中,伤势严重为名,乍死脱身,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既能摆脱嵩山派的纠缠,还能尽情和他那曲兄寄情山水,逍遥快活去吧。”

    “林兄想的好深……只是这样一来,死的人可就多了。”

    令狐冲苦笑。

    心中凛然,这林兄,果然好深的城府。看来,师妹说的那件事,未必是误会了……

    林平之不知道他所想,反驳道:“令狐兄此言差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什么?恩怨情仇四字罢了。试问千百年来,这世间又何曾少过阴谋诡计与杀戮?五岳剑派的左盟主素有大志,就算刘前辈不当这马前卒,三五年之内,他也得掀起这场风浪,眼下我所说的不过审时度势,就势而为罢了,不仅能自救,还能趁机将左盟主的目光转移到日月神教上头去,让他短时间内没机会去打五岳同盟的主意,一举多得的好事。”

    跟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真不忍心,中间这一段其实也可以省掉!”

    “那该怎么做?”

    这回问的不是令狐冲,是曲洋。

    林平之回过头:“原来这位老先生对此也感兴趣?”

    曲洋笑了笑:“事关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谁不感兴趣?”

    林平之道:“其实也简单,还是诈死脱身四个字而已……不用费力去掀起正邪大战,刘前辈第一次邀请同道去杀曲洋的时候,两人挑好地方时间,准备好两具身形相似的尸体,毁去面貌,装作同归于尽就好了……悬崖边上,江河湖畔无一不可啊,当然,最好的还是烧一把火,彻底来个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后患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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