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两袖日月轮 祭墓

    刘向柱目光微闪,面色严肃了几分,“东边传来消息,今天傍晚,有人闯城而出,连伤数十名暗夜司精锐……”

    听到这里,李行欢瞳孔一缩,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事情发生的时间,倒是和顾羡云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虽然心中暗忧,李行欢却没有多问,眼角余光瞥见刘向柱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他当即眉头一皱,故作不满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消息?”

    刘向柱心头一跳,却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缇骑四出,暗夜司的人都快疯了,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李行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难得你这么有心!”

    刘向柱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好了,消息也传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李行欢的回应,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行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良久,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

    二月二,龙抬头。

    昨天晚上下过小雨,清晨的空气中还带着些许湿意,好在是入了春的时节,倒也没有多少寒意。

    山道上,李行欢背着一个书箱,手中提着一把黄纸,一坛酒,脚步有些沉重。

    玉京的北面,是玉山,玉龙河水从中穿过,绕着玉京流了一圈,用某些方士的话来说,也算得上盘风聚水,王气所钟之地。

    然而李行欢要去的地方,却不是玉山,而是玉山旁边一座低矮的无名山丘。

    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他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条小径曲折,隐隐通向一块平地,平地上,一座孤坟耸立。

    周围草木丛生,坟前却很干净,没有丝毫杂草,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

    孤零零的墓碑上,只有简单明了的四个大字——“老黄之墓”。

    李行欢放下背上的书箱,取过香烛,在墓碑前点了起来。

    “老黄,我又来看你了!”

    李行欢取出一块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墓碑,如以往一样轻声打着招呼,脑中却是浮现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

    “在下面过得怎样?有段时间不见了,是不是特想听我在你面前唠叨?”李行欢嘿嘿一笑,拆开一包黄纸点燃。

    “得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种东西,不过人家都这样,在下面打点总免不了花销,你就将就着吧!”李行欢拨弄着点燃的黄纸,似乎早就知道墓碑的主人想说些什么。

    “好了,我知道你其实从来都不信什么鬼神的,不过人嘛,总得有个念想不是?”李行欢絮絮说着,“该不会是你脸皮薄,羞于谈这些阿堵物吧?”

    李行欢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一脸促狭。

    “好吧好吧,开玩笑的!”李行欢摆了摆手,从身后取出一坛酒,在墓碑前晃了晃,“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李行欢拍开泥封,笑道:“猜对了,四十年的桂花酿,可是今年的贡品呢,我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这一坛,将就着喝吧!”

    他倾起瓶口,在墓前淋了一遭,然后自己轻抿一口,絮絮叨叨地说着,“知道你生平就好这一口,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他每说一句话,就淋一遭酒,自己抿一口,以话佐酒,恍如故友相逢。

    “老黄……算了,还是这样叫你把,反正你也不会介意!”李行欢话音一顿,又拍了拍脑袋,“说起来还得感谢你的收留,不然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到今天!”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风雪交加的夜晚,一盏孤灯明灭,正在读书的老人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弃婴,轻轻抱起,对视的一眼,如同宿命中注定的邂逅,从此结下比血脉羁绊还要深厚的渊源。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的画面我一直都记着!”李行欢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从小就不哭不闹,还懂得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也常常感慨‘世上果有生而知之者乎?’”李行欢耸了耸肩,“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你也别想歪了,里面并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这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李行欢抿一口酒,脸色微红,“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里有比山还高的大楼,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走的火车,可以像鸟一样飞到天上的飞机……”

    李行欢不停地说着,不时伸手比划,轻抿一口酒的同时,倒也没有忘了给老黄倒上一遭。

    很快,一坛酒就见底了。

    扔掉酒坛的同时,李行欢如释重负,横亘在胸中十六年的块垒,似乎也随着刚才的倾诉而冲散不少。

    没有人能体会那种感觉,心中憋着一个秘密,永远不能对人倾诉,只能独自品味,在心中渐渐郁结。

    多少次,他曾想不管不顾,痛痛快快地说出一切,哪怕被人当成疯子也无所谓,然而最后关头却还是忍住了。

    也只有在此刻的老黄面前,他才能无拘无束地说出这一切。

    “好吧,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也未必相信!”目光落到那孤零零的墓碑上,李行欢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过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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