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的诗人

    我沉浸于诗集即将出版的幸福之中。阳光是如此明媚,世界是如此美好,我连走路都飘忽起来。

    那个晚上,我梦见自己跨进了岛城最大的书店,一眼便看到我的诗集《飘逝于记忆之河》正以茵茵绿光纠纠雄姿耸立于我们岛城两位老诗人油菜花和墙头草的诗集边——这两个老家伙一直瞧不起我的诗歌,背后不知讥讽嘲笑了我多少。现在呢,他俩的诗集前可谓门可罗雀,冷冷清清。而我的诗集前竟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哈哈哈!”我一声狂笑,在床上一跃坐起。

    “你干嘛?”蝶被我惊醒,她揉着腥松的睡眼,看着坐在床头的我。

    我跳下床,在房间里乱转,东张西望。

    “你干嘛?!”蝶一脸惊愕。

    “找麻袋!”我叫道。

    “找麻袋干什么?” 她厉声问我。

    “去书店装钱!” 我说。

    她从床上跳下来,扑到我面前,摔了我一巴掌。然后,杏眼怒睁,盯着我,从牙齿里挤出三个字:“神——经——病!”

    脸上火辣辣的痛,我醒了。看着蝶,我一阵哑然,一阵默然。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吉梦在我猝不及防中变成了噩梦。

    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蝶抱着女儿在沙发上玩耍。一条直播新闻把我震得目瞪口呆:近日,麻城公安摧毁一个地下出版团伙。来自河南的农民兄弟王海、王荣假冒香港出版社编辑,以帮助全国各地诗歌作者出版诗集为名,提供虚假书号,诱骗诗人垫付高额出版费……

    电视播放了他们骗来的书稿目录,我一眼看到了我的诗集《飘逝于岁月之河》赫然在列!

    世界浑沌,天地旋转。那一刻,我差点晕倒在电视机前。

    蝶看了我一眼,抱起女儿,扭头回了房间。

    房门敞开着,她一边啜泣,一边历数我九九八十一条罪状——平庸窝囊冷漠自私猥琐没出息酒鬼没责任图慕虚荣……最后,总结式地懊悔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会看上我。

    我忍受着蝶的愤懑与抱怨。

    我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

    “神——经——病!”我的耳边一直回旋着蝶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