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她太了解卓其,他有一种特别脾气,绝不容人在他面前说谎和欺骗,他能够容忍她不爱他提出离婚,却无法容忍在婚姻存续期间她爱上别人。
十几年来,他用那种近乎农民的方式,把所有爱一丝不掺假地全部给了她,如果她现在说出自己已不爱他,而爱上樊田夫,这对于卓其来说,残酷的程度近乎杀了他。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说出自己爱上樊田夫,马上同卓其办理离婚手续。
这不仅对卓其太残酷,而且他必定把樊田夫的信复印无数,张贴到梧桐各街道闹区。
这种过激行为在眼下这个时候,他既然说得出,就能做得到。闹个满城风雨不说,必然引爆樊田夫后院的**库。
那样,现在这个企业无法再搞,势将破坏樊田夫的计划。第二条是表明自己与樊田夫之间有过性关系,是自己引诱樊田夫,用性来报复卓其对她的打骂,答应从今以后与樊田夫断绝一切联系,暂时平息这场轩然大波,只要能够去北京读研,以后再说。
林夕梦选择了第二条路。当天夜里,卓其同她一起去红星,悄无声息地把她所有东西收拾一空,带回了家。
第二天是星期天。早晨,卓其给陈暑秋打电话,说林夕林找他有事,请他上午八点在办公室等她。
吃完早饭,卓其带她去了梧桐房地产开发公司。卓其暑假前向师范学校递交了停薪留职报告,放暑假后第二天就来陈暑秋这里报到,现在上班已有数周。
陈暑秋已坐等在那里,看林夕梦过于憔悴,劈头就问:“又跟田夫打仗啦?”她没回答,在沙发上坐下。
卓其歪头看着她。陈暑秋责备开她:“你寻思着搞企业就那么容易?我看田夫是好样的。你倒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不是。”卓其打断他,
“陈经理,这次不是。”卓其把陈暑秋叫到另一间去。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又回来。
陈暑秋不再说话,坐在那里。卓其对林夕梦说:“你跟陈经理谈谈吧,把你的打算告诉陈经理。”卓其说完就出去了。
陈暑秋看着林夕梦,问:“怎么回事?”她不放声,猜测卓其已经向他讲了已发生的事情。
陈暑秋也就不再问。两个人静坐十多分钟,林夕梦才开口说话:“卓其不让我去北京读研究生,他让我来你们这里上班。”
“田夫那里呢?”
“不去了。”她低声回道。陈暑秋已明白个大概,坐在那里不放声。昨天晚上,卓其提出要她不再去红星上班,也不去北京读研究生,要她说服陈暑秋,让陈暑秋允许她来他们房地产公司上班。
她一一答应。但她心里明白,现在,她面前只剩下去北京这一条路了。
在这之前,她深为自己冒此风险担忧不已。她无法预料离开樊田夫的后果。
他会怎样?她会怎样?上帝,她会因思恋而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然而,事已至此,再也没有他路可走。
她说:“无论如何,我要去北京上学。你想想,我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吃了多少苦,掉了多少肉,才好容易考上。读研究生是我十几年来的愿望,否则的话,中师毕业还去进修专科本科干什么?前些年之所以不能去考,并不是因为我考不上才不去考,而是没有经济基础,没有钱,我考上又怎能去安心读书?而现在,既然考上了,又已经搞了三年企业,无论如何我也要去。”她喝点茶水,看一眼陈暑秋,见他神情冷峻,继续说:“再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到你这里来上班。你想想,你与樊田夫私人交情那么深,他对你那么恭敬尊重,我在红星的作用你也一目了然,如果我从他那里直接到你这里,他不认为你在挖他墙脚又能是什么?并且,一旦我到你这里,我们整天呆在一起,嫂夫人会怎样想?她心眼儿小得都不能容许一个年轻女人跟你打个招呼,更何况我整天在你周围,她不吃掉你才怪呢!那样的话,无论我们怎样清白,也有口难辩。再说,你那些儿子怎样看你?社会上的人怎样看你?你怎样干工作?”陈暑秋听她说完,思索片刻,慢慢说:“还回三十九中学去教你的书,行不行?”
“不行。”她断然拒绝,
“我坚决不回去教书。我从离开三十九中学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回去。”陈暑秋又不放声了。
“这样好不好?”他突然说,
“从房地产开发公司这里给你成立一个装饰公司,由你dú • lì 法人,隶属于这里,干这里装饰工程,每年上缴一点管理费,但不在这里办公,去另给你租办公场地,你看怎么样?”林夕梦想了想,这样好是好,再也不用出去承揽装饰工程。
可是她去北京的决心已定。更何况,对她来说,金钱是无所谓的,而最最重要的是樊田夫。
如果没有了樊田夫,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而要达到与樊田夫结合的目的,并不是她有钱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说:“这也不行。”
“这怎么不行?这对田夫也能交待过去,对社会、对家人、对谁都能交待过去。”
“对我交待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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