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是啊,曹经理约好星期一让我们去签合同,怕他忘了,今天打电话提个醒,后天别出去。我们按照曹经理的意见,把图纸预算又重新搞了一遍……”

    “他已经订出去了。”

    “什么?”林夕梦真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已经同别人订出去了。”

    “什么时候?”她强压住陡然升起的怒火,问道。

    “就上周。”

    “同谁?”

    “明珠。”

    “好吧,就这样。”

    “再见。”

    “不,我再问一下,他们签合同了没有?”

    “签了。”

    “再见。”星期一早晨,樊田夫、林夕梦、范工三个人准时出现在曹孝礼办公室。

    坐下后,林夕梦从范工手里拿过图纸和预算,摆到曹孝礼眼前,平静地说:“曹经理,我们按照您的意见,把预算、图纸又重新做了一遍,请您过目。如果您感到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我们回去继续改。”曹孝礼看一下手下工作人员,不阴不阳地说:“我看不用看了。”

    “既然这样,我们开始签合同吧。”听她这话,曹孝礼拿过图纸,打开,看起来。

    他看一会儿,说:“合同……合同不能签了。”

    “为什么?”她盯住他,

    “我们上周来,您不是说让我们回去把预算图纸再修改一下,今天来签合同吗?”

    “当时是这样说的,但现在变了。”这时,有人提醒曹孝礼,说楼下有个电话等着他。

    曹孝礼拔腿就走。林夕梦这三个人,一等不见曹孝礼回来,二等不见曹孝礼回来,知道他想溜之大吉。

    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开始轮流劝开了樊田夫。

    “樊经理,算了吧,反正他已经签订出去了。”

    “我们要讨一个说法。”樊田夫说。

    “什么说法?再说也没有用,还是回去吧。”

    “这不行。”

    “不行又能怎样?反正您不能把他抱到井里去。”樊田夫冷笑一声。

    “曹经理这些天让我们做做林经理的工作,我看樊经理你们还是回去吧。”

    “今天这可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是曹经理让我们今天八点来签合同的。”

    “他不是已经跟明珠签了嘛。”

    “既然签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再来签?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继续搞预算,画图纸?”

    “是啊,我们也感到挺难为情。每次到你们那里去,你们都那么热情地款待我们。这么长时间,相互处得怪不错的。那天向总经理汇报情况时,大家还一直说红星实力最大,设计的图纸最新颖,价格还相应地低。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曹经理突然跟明珠签订了合同,连我们都没想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范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出神;林夕梦自曹孝礼出去后,一言不发,眼睛死死地盯在桌面上一个绿色烟灰缸上。

    那是一个特大玻璃烟灰缸,绿色,皮很厚,棱角突出,里面盛有大半缸烟灰、烟蒂巴、火柴杆。

    她顺手把烟灰缸拿过来,沉甸甸的,摆在眼前,又顺手把沈进财端来的一杯热茶水倒进去。

    她望着这只满满的烟灰缸,心静气顺,面容显得从未有过的冷静。她已经从巨大的震动和愤怒中平静下来。

    她见大家还在劝说樊田夫,而曹孝礼一去不回,便开口说话了:“这样吧,你们去把曹经理叫回来,我们只要他本人亲口正面答复,说这工程是否还要我们干,只需要三两分钟,然后我们就走。我们回去还有好多事,你们也很忙。”自从曹孝礼走了,林夕梦没再讲一句话,现在她讲出这番话来,大家赶快让沈进财跑去叫曹孝礼。

    沈进财叫回曹孝礼。曹孝礼脸色难看,坐在林夕梦对面,支吾着问:“你……找我?”樊田夫坐在林夕梦身旁,刚要说话,被林夕梦从桌子下面踹一脚。

    她微笑着,说:“你手下人刚才告诉说,你已经跟别人签了合同?”

    “基本上差不多了。”曹孝礼阴阳怪气地回答。

    “怎么算‘基本上’?是签了,还是没有?”

    “算是签了吧。”

    “什么时间?”

    “谁能想那么多,就这些日子。也不是我说啊,你们来的次数也太多了,人家明珠装饰公司来三次就订了……”狗娘养的杂种!

    他与别人签完合同还让他们继续搞预算画图纸,连个电话也不通知一声,而现在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抱歉之意,反而数落起他们工作认真踏实负责任来。

    她再也不能忍耐,端起眼前那只烟灰缸,朝这个狗娘养的杂种脸部摔过去。

    “啊……”曹孝礼嚎叫一声,像条疯狗,哇哇狂喊乱叫起来。他一手捂着脸,一手到地下去摸索寻找烟灰缸。

    他站起来,满脸满身茶水、烟灰、烟蒂巴、火柴杆,整个儿像是一条落汤疯狗。

    他捂着脸,拿起从地下摸到的烟灰缸朝林夕梦头部猛然砸来。樊田夫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夕梦拖闪在自己身后。

    “嘭——”一声巨响,烟灰缸砸在林夕梦身后的水泥墙面上。烟灰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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