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中)

    到了集市我们就分道扬镳。

    头目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英雄不问出处。

    那人沉默了。

    我汉语不太好,引用名言成语一般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近几年,漠北大力推广中原文化,我作为贵族说话还是称得上文绉绉的。

    他扯下我腰带上的狼牙坠子,那是贵族标志图腾和个人信息的宝贝。

    我怒,你干什么?

    他又递过来一个玉坠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水头的玉。

    水头这个词还是言若告诉我的,意思是玉石剔透。

    我觉得不算亏,毕竟我投奔言若,以后就不是贵族了,要这个也没用。

    他又买了好多鞭炮送我,捆在马上,我的小马都不乐意了。

    他说,你救了我们,他日一定报答。

    我说,小事!瞅你感动的!我们漠北人就是这么豪爽敞亮,别娘们唧唧的,要走赶紧走。

    他对我行了个礼,然后带着队伍走了。

    后来我翻过一座座山,应该说——称不上是山,就是上坡下坡再上坡下坡,终于到达国都可汗庭。

    二王子远远迎出城门好远,我吓得拔腿就跑,却被哥哥们绑回来了。

    大哥笑道,小妹啊,你真是懂事,知道要来可汗庭举行婚礼,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二哥万分欣慰,小妹啊,我知道你是为了给咱们旗省粮,但也不要这么卖力吧?好歹你也是贵族啊!

    我哭丧着脸怒骂拓拔轩,你这个臭拖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笑笑,没说话。

    我想,要不就这样吧,反正我嚣张跋扈的恶名也是传遍漠北,没有那个优秀人士愿意娶我。

    苍狼王做我们的见证人,婚礼很盛大。

    洞房当晚,他过来,告诉我我时两个部落间的纽带,也是博尔古德抚慰巴日惨重损失的礼物。

    不过我并不伤心,我从小虽然是被捧在手心里,但也知道自己肩负着部落责任大概就是如此。

    于是我吼,老娘知道!

    他点点头,出去找美人陪他了。

    于是我们成婚后便相敬如宾,他不碰我,我也不招惹他。

    有一天,他喝多了,抱着个前凸后翘的美人过来找我聊天。

    他是天生好皮囊,姑娘们喜欢也是正常,故而我的绿帽子都摞成塔了。

    那女人胭脂味太浓,被我丢了出去,然后回来颇认真地陪他聊天。

    自从夹到巴日旗,就很少有人陪我聊天,国际局势紧张,边境问题传的沸沸扬扬,拓拔轩不让我骑着小马到处跑。

    我博尔古德旗寓意雄鹰,我现在却活成了家雀。

    行吧,家雀好歹可以保命,家雀就家雀吧。

    侍从们对我恭恭敬敬。

    其他贵妇聊得话题我插不进去。

    我常常独自坐在敞篷里,看着天空发呆。

    我也很寂寞。

    现在有人陪我聊天,我很开心,虽然这个人是个喝醉了的。

    我问,你没听说过我是母老虎吗?

    他说,听说过。

    我问,那你还敢娶我?

    他说,我也想不明白。

    我说,你是身不由己吧。

    他想了想,跟我说,原本是大哥要娶你,后来被我拦下了。

    我惊讶,原来我的魅力如此强大。

    为什么呢?我问道。

    有一次你来巴日旗做客,别的贵族小孩围攻我,辱骂我,你保护了我。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挺仗义!要让我去做小妾,我就让正妻变成寡妇!

    他苦笑,你待我是没有成见的,也就只有你愿意和我一起玩。

    他睡着了,我拍拍他脑门,他也不醒,无奈我只能给他盖上个毯子,然后去他的营帐睡觉。

    那天之后,我待他好了许多。

    我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最直白的表现,就是我用皮鞭赶走了他的一大堆美人,我觉得甚是爽利。

    他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我鼻子骂我是悍妇泼妇凶婆儿母夜叉黑寡妇。

    我统统收下。

    然后我握住他戳我鼻子的手指,我说,拓拔轩,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楞了一下,没搭理我,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到底他也没去找那些美人,很给我面子。

    我便待他更好。

    有一天,他说,他不想再做草包了。

    我笑着说,好啊。

    于是不日之后,他便手刃父兄,做了巴日旗的首领。

    我是吓到了。

    他说,他是军妓之子,他阿娘只服侍过他爹一人,却依旧不得名分,最后被正妻毒死。

    我知道所谓父兄对他的欺凌,他们也不把拓拔轩当人看,于是我说,草tā • mā • de 。

    拓拔轩惊喜地笑了,他抱起我,问,你不害怕我?

    我揪住他的耳朵,笑骂,你说咱家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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