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农与莽夫(中)

    黑影面目脏陋不清,脸上黑白之物甚多,沐天以灵力清之竟是毫无作用。观察之下,沐天才发觉此人脸上之物并非污垢,那黑物如滩黑泥,覆了大半张脸,脸上那隐隐可见的白色竟皆是露在外的面颅骨,血肉腥红,腐臭可怖。

    “别看我……别看我……”黑影双手掩面,将脸埋于膝上,惊慌失措道。

    黑影埋首,望着其后脖处的白骨黑泥,沐天这才发现除了面部,黑影裸露在外的皮肤竟悉是如此,想必是全身上下都如这般。

    这好像不是伤口,就如天生长出来的一般?沐天眉头一皱,手结回伤术,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涌入黑影,却不起丝毫作用。

    “无妨。貌乃天定,究之无益。”

    见黑影依旧浑身颤抖,摇头不止,沐天一叹,从储物灵戒取一衣衫,想以灵力易物将其一身陋烂的衣物换下,却发现灵力入其体便如泥牛入海,消融一空。

    沐天心中一惊,将衣衫披在黑影背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别看我……别看我……”黑影仍然重复着这三个字。

    知其神志不清,沐天眸中惑色更浓,未在追问什么,摸了摸鼻子便朝旧庙走去。

    走入庙屋,望着突然出现在石牌下的老人,沐天顿时大惊,我方才神魂感知分明是无人在此,此人身无灵力,为何能凭空出现?

    似乎并未察觉到沐天的到来,老人静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动不动,风吹衣衫不起、白发不动,就连皮肉心脉都无丝毫动静,就如死尸一般。

    沐天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老人淡淡问道:“你来这干嘛?”

    “应是为两位前辈而来。”沐天拱手道。

    “算是有礼,饶你一命。”声音无悲无喜,平淡出一股阴寒。

    饶我一命?沐天一惊,这意思自然是来这的无礼之人都被杀了。

    沐天左右望了望,又听老人道:“别找了,那些人被莽夫吃了,骨头都没留。莽夫恩仇分明,你为他披衫,我杀不得你,但你要留在此处。”

    吃人?沐天眉头一皱,问道:“敢问前辈为何留我,要留多久?”

    “这是那人的宗门,我不想多shā • rén ,所以你得一直留在这。”有些喜欢这久违的说话的感觉,老人回答着沐天。

    “那人是谁?”沐天疑惑道。

    “让我们来这的人。”老人答道。

    “前辈不识?”沐天眉头一皱,那人为何将这二人带到挽云宗?

    “除了莽夫,我谁都不识。”老人声若死湖。

    “那前辈为何听他的话?”

    “他比我强。”

    沐天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很愚蠢,又问道:“他是何境界?”

    “境界是什么?”倒是老人发出了疑问。

    沐天一愣,老人既是灵修,却连境界是何都不知道?

    “灵修实力的等级划分。”沐天答完,又问道:“那人让你们一直待在这?”

    “他说会替我们报仇,然后就把我们困在此处。”

    “报什么仇?”

    “不知道。”老人答得理所当然。

    不知道?沐天心中纳闷,然后又问道:“这四周进出无阻,他如何困的你们?”

    “不知道,他给我们建了这庙后,我二人便不能见光,我出不去这庙,莽夫也不能走远。”

    那人应是针对这二人布了阵法,沐天心中了然,道:“我以神魂立誓不透露二位一丝一毫,前辈能否放我离开?”

    “你以为我为何和你说这么多?你若过了莽夫栽的那秧田,我便杀你。”老人声音依旧平淡。

    “苦农……衣服……”这时,先前那个黑影也走了进来,身上穿的赫然就是沐天给他的衣服——戒律堂首席弟子的龙纹紫衣。

    望着进门的莽夫,沐天心中思索着脱身之策,此二人诡异非常,强走不得,需另寻方法。

    “不过是件衣服,你就不让我杀他?”这位叫苦农的老人不满道。

    “说……说话……苦农……高兴……”莽夫咧嘴笑着,模样狞恶森然。

    “不然我岂会留他?”苦农冷声道。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沐天心下一紧,问道:“二位前辈,不远处的山村之人是否知道你们的存在?”

    “我……不……”莽夫对着沐天摇头。

    “那将你们困在这的人说了什么时候让你们出去吗?”

    “没有。”苦农淡淡道。

    “他是何时将你们困在这的?”沐天问道。

    “好……久……”莽夫脸色苦闷道。

    “他为何要将你们困在这?”

    “他吃人,我shā • rén 。”苦农用着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气。

    “为何?”沐天问道。

    “该杀!该吃!”苦农声音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气。

    “坏……人,打……吃……”莽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显然很是喜欢。

    “他们打你吗?”

    莽夫木讷地点着头。

    知道是因为莽夫的这副模样,沐天心中长叹,一个会因一件新衣服喜不自胜的人,被逼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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