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美人思慕兮不我见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孙女,熊怀民是打算真的认下了。

    现在他已是年迈之人,但没有可以继承他的人,这对于一个帮派来说,是很危险的。如果主公熊怀民出了意外,那么凤凰台将会出现为了争夺主公之位而同室操戈的局面,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就此灭亡。

    凤凰台的继承人并不一定与前代有血缘关系,一切都是看缘分的。所以,被熊怀民捡到的黄雄,可以当成主公亲生的孩子一样,作为继承人培养,继承凤凰台。现在,恰好遇见的赵心儿,无论是否是黄雄的孩子,熊怀民也可以将她当成亲孙女,让她继承凤凰台。

    既然叫了他一声“阿爷”,不拿出点什么当见面礼也说不过去。熊怀民取下了手上的戒指,戴在赵心儿的手上。

    “不能收!”赵政看到那枚熊猫图案的戒指,立刻抢过来,塞回熊怀民手里,如临大敌,“初次见面,怎么能收那么贵重的礼物!”

    然而,赵心儿并没有理会这个哥哥,她结果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脸上露出了笑容。栗色的齐肩卷发慢慢变长,变黑,像瀑布一样垂下,在地上铺上了一大片;鬓发与额发被风吹起,很飘逸,很有一种古风的感觉;冰山一样的神情彻底崩塌了,似醉非醉的双眼,微微上扬的嘴角,尽显妩媚;白皙的皮肤与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在向人诉说着自己的悲运。

    我所思兮我所怀,王臣蹇蹇兮忠良。

    美人慕兮觅芳草,芳草萋萋兮华采。

    “羽,朕……”

    殿上的君主稳坐高台,座上的臣仆各怀心思。立君牧民为常理,然君可不君,臣不可不臣。人生而不同,心思自然是不同的,理智与情感,只有一线之隔,只在一念之间。君主思虑再三,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约。”

    按照约定好的那样,天下约,尊怀王心为义帝。籍没有回来,只是派遣了使者报告近况。

    心中有怨恨吗……也是,朕阻碍了他入关,将立功扬名的机会给了别人。他一定在怨恨朕吧……可是,朕必须这样做。如果只让羽一家独大,那么楚怀王之名,也就仅仅只是名。

    没有实权,没有威信,项羽手上的傀儡,挂名的楚王,等到将来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时候,自然没有这个资格。一切的恶名与罪孽,都将会属于项羽,要以死谢罪的也只能是项羽。

    楚怀王心,如今的义帝,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因为,他爱他。

    当初,将一个牧羊少年推上王位,一路走来悉心保护,直到现在被尊为义帝。要排除众异,要做好一切准备,还要善后。军队与政务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即使失去亲人也没有时间悲伤。

    披坚执利,用尸体与鲜血铺平道路;掌握着大权,以一己之力保护着君主;在反对与背叛中前进,不能回头。直到最后,依然得不到一个好名声。这样的重担,一般的人无法承受。

    可是,他做到了。

    名为籍的项氏之子,闯入了心的生活,将他从山野之中推向了战场;于万马军中,将这柔弱的君主保护得毫发无伤。

    少年的心,是脆弱的。

    在这种年纪,情感的波动,总是占了上风,将理智深埋。

    楚国的美人,是楚王,从古到今,一直如是。美人看上了一株芳草,想要伸手摘下他,但又怕伤了他,也伤了自己。芳草生长着,越来越高大,使其他草木黯然失色。这样出色的芳草,美人快要够不着他了。可是,思慕之情,难以抑制。想要长相厮守,就不能让芳草长得太快。

    那么,不让他长大长高就好了。

    美人做了一个决定。

    在攻破咸阳的最后关头,他撤下了项羽,将这件大功交给了刘季。天下安定了,楚怀王心也被尊为义帝。可是,福无双至。事业安定了,恋爱却没有那么顺利。现在,未能亲自攻入咸阳的项羽,似乎是心情不好,在城中放了一把火。

    火,燃烧着,将这座都城吞噬。对于嬴姓赵氏的秦国,对于秦始皇帝政的记忆,似乎也随着这场大火,漫漫失去色彩。

    逝者已矣,生者莫悲。

    历史的长河已前行,命运之轮也已转动。

    回忆往昔,秦宫内的楚公子心,也已死去。如今的心,是义帝。曾经牧羊的少年,现在是牧天下的君主。与秦皇帝无关,与公子心无关,只是楚怀王槐之孙,名为心的义帝楚怀王。

    此刻,正为情所困,苦恋着一株无法得到的芳草,并与心爱的芳草渐行渐远,将自己推上了死亡之路。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总是阻碍我!”

    朕只是不想你离太远……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朕只是想和羽在一起……

    项羽拂袖而去,离开了君主。本以为,只是小别,却不想,再见之时,竟是天人永隔。

    错过了……

    就只能错过了。

    再次回到君主身边的项羽,怀着沉痛的心情,安葬了义帝——那位一直爱慕着他而他却无法回应的君主,羋姓熊氏的男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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