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六军庞涓得志 拒怨妇苏秦铁心

    小喜儿显然不适应不期而至的巨大富贵,依旧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从早上忙到天黑,小喜儿实在累了,喂好阿黑,关好院门,正要进房睡觉,却听到叩门声。

    见是苏厉妻,小喜儿勉强挤出一笑:“大嫂!”

    “妹子呀,”苏厉妻反手掩上门,将她扯进屋里,急切说道,“你咋能不听劝呢?嫂子主意出了一箩筐,你只是按兵不动,真是急死人!”

    小喜儿咬紧嘴唇,低下头去。

    “好妹子呀,”苏厉妻压低声音,“刚才听娃子他大说,二弟,哦,不,是相爷,相爷他依旧单身,身边并无女人,连仆女也没一个,全是男爷们儿。一个大男人家,身边没女人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没有花花肠子。相爷这人是怪,可不拘他咋怪,身边没个女人不成。这个坑本来就是妹子的,妹子不去填,早晚得让别人占去!”

    小喜儿的嘴唇咬得更紧了。

    “妹子呀,不拘咋说,你得再试一次。要是相爷执意不肯,咱就认了。可依嫂子推算,相爷这次回来,跟以往不一样。”

    小喜儿微微抬头,盯住她。

    “以往他回来,因为不得志,没脸见人,心里窝火,对妹子自是不待见。此番不一样,他是六国相爷,光宗耀祖,威风八面,可谓是春风得意,脊梁骨挺得笔直,在村里见谁都要打招呼。在家里更不一样,莫说是待娘和你哥、苏代他们,即使对待嫂子我,他也是礼数齐全。以前嫂子有眼无珠,那么屈待他,他一点儿也不记仇,何况是对妹子你呢?依嫂子看来,你没有啥对不住他的,是他对不住你。他扎下架子不来寻你,定是大男人家脸皮薄,拉不下面子。妹子,你得听嫂子的话,他死要面子,咱就得主动点,寻个机缘拱他怀里,看他硬着心肠把妹子推开!”

    “这⋯⋯”小喜儿嘴巴大张,喃声,“能成吗?”

    “成与不成,不试一下咋能知道?再说,相爷官儿做大了,面子看得重。妹子咋说也是他的正宫娘娘,实在不中你就闹腾起来,看他咋个收场?”

    小喜儿的嘴唇再次咬起,有顷,抬头望向苏厉妻:“他身边人多,怕⋯⋯见不上!”

    “唉,妹子呀,连阿黑也没有你实诚。你要由头,咋也能寻它个一箩筐去。来,妹子,嫂子授你一计!”苏厉妻凑过头,附耳低语。

    小喜儿迟疑许久,喃出一字:“嗯。”

    人定时分,匠人次第安歇,村中渐趋沉静。

    苏秦三步并作两步,沿村中土路朝家中疾走。飞刀邹紧随其后。

    离家门尚有数十步远,阿黑嗅到苏秦的味道,“嗖”一声从院门里面蹿出,嘤嘤咛咛地扑他身上。

    苏秦顾不上睬它,大步冲进院子,直奔中堂,边跑边叫:“娘,娘—”

    中堂亮着灯,堂上摆着苏虎的灵位。

    苏姚氏正襟危坐于草席上,神色沉定。

    苏秦几步跨进堂门,在苏姚氏跟前跪下,伸手摸在她的额头上,见并未发烧,亦不见其他家人守候,略略一怔,轻问:“娘,听说您病了,咋哩?”

    “嗯。心口闷!”苏姚氏指指心窝。

    “啥时候开始闷的?”苏秦急了。

    “有些年头了。”苏姚氏缓缓应道。

    “咋没听你说起过哩?”苏秦嗔怪一句,朝外叫道,“邹兄!”

    飞刀邹快步进来,立在堂门外面:“主公有何吩咐?”

    “速请医师!”

    飞刀邹应一声,转身欲走,苏姚氏拦道:“等等!”

    飞刀邹顿住步子,望向苏秦。

    “娘,心口闷是大病,不看不行啊!”苏秦劝道。

    苏姚氏送给飞刀邹一个笑脸,轻轻摇头:“小伙子,大娘这病不打紧的,不劳烦医生了,大娘这想跟秦儿唠唠嗑儿!”

    观苏姚氏面色淡定,语气沉稳,真还不是有病的样子,飞刀邹有些不解,转看苏秦,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便识趣地扭身走出,在院门外面守护。

    “秦儿,来,”苏姚氏指着自己身边的席位,“坐娘这儿。”

    苏秦在苏姚氏跟前坐下,凝视她。

    苏姚氏老了,额头的皱纹加深了,加多了。这些年来,尤其是苏秦出走、苏虎病倒之后,苏姚氏心力交瘁,原先只白大半的头发现在全白了。

    苏秦泪水流出,将头伏在苏姚氏膝头:“娘,您这心里⋯⋯究底是⋯⋯咋个闷的?”

    “娘这心里闷,不是因为病。”

    “是为啥?”

    “唉,”苏姚氏长叹一声,“秦儿,娘打听过了,你身边并无女人。你已经三十多了,老大不小了,身边没个女人,咋能成哩?再说小喜儿,自嫁进咱这个穷家里,一晃就是十来年,天天守着空房,大半夜里娘睡不着,总是听到她哭。她是蒙着被子哭的,可娘听得见。娘心疼啊。男人家终日在外,事情多,有个忙的。女人家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要是再没个念想,每寸光阴都是个熬啊。你这番回来,想必也是住不长久。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娘有些急了,娘想问问你,秦儿呀,究竟你是咋个想的?”

    “娘⋯⋯”苏秦改成跪状,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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