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可是皇帝没有迟疑,宁丞相和大理寺卿没有阻止,楼阙也没有推拒!

    他们所有人都把这件事看得很平常,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茫然无措,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

    原先他的父皇只有两个儿子,都是庶出,他居长。

    他一直觉得,父皇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属于他的。

    这就是他得知楼阙真实身份之后乱了方寸的原因。

    嫡长子从天而降,他又成了什么?!

    楼明安隔着好几个人看向楼阙,满眼不甘。

    父皇说他丧心病狂。

    可他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若不是这个半道上冒出来的嫡长兄,他哪里用得着“丧心病狂”!先前的十五六年,谁不夸他聪明灵慧、有仁爱之心!

    都怪楼阙,都怪楼阙!

    楼明安心中一万个不甘。

    连着几道圣旨写完,用了大印,张平早已经擦了好几次汗。

    这是,一日之内天翻地覆啊!

    皇帝废了一个儿子,又找回了另一个儿子,大臣们吵吵嚷嚷好几个月的立储之事,三言两语就这么定了,连个争论的机会都没给人留!

    不过……

    张平看向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宁丞相和大理寺卿,又放下了一大半心。

    看样子,群臣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吵嚷的。

    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了?

    楼明安心不甘情不愿,但有羽林卫押着,他连话也没能多说几句,就被人拖了出去。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府兵,一个没落,全部拖出去砍了头。

    定北王府还是他住着,但府里从侍卫到婢女,已经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听他使唤了。

    圈禁!

    对于皇室宗亲来说,圈禁只比赐死好那么一点点。

    ——对,至少还好那么一点呢!

    只要人活着,将来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楼明安咬牙,回过头来怨毒地盯了楼阙一眼。

    御书房中重新安静了下来。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声:“阙儿,欠了你二十年的,朕今日还给你了。”

    宁丞相和大理寺卿忙向楼阙跪拜:“恭喜太子殿下!”

    楼阙面向皇帝跪下,行了大礼。

    从始至终没有推辞避让。

    那些什么“才德不堪当大任”之类的谦辞,他连一个字也懒得说。

    皇帝哈哈大笑:“你呀,连面子功夫都不肯做,将来朝中那些老古板有的磨牙了!”

    楼阙站起身来,神色平淡:“父皇,大悲大喜,于龙体无益。”

    “哈!”皇帝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了,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你还知道关心朕的死活?朕来问你:这几天你躲到哪里去了?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给朕送个消息?!”

    楼阙低头躬身,语气淡淡:“儿臣落水之后染了风寒,又听闻定北王府在秘密搜捕,因此躲在客栈之中未敢出门。”

    楼明安暗地里派人搜捕,这件事大理寺已经审出来了,皇帝也知道并无虚假。

    所以,皇帝很轻易地就信了楼阙的话,又叹息了一声:“朕虽知道明安气量狭窄,却万万没想到他歹毒至此。这半年你所受的委屈,朕竟是直到此刻方知!”

    “不值一提。”楼阙淡淡道。

    皇帝忍不住又笑了:“你还是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

    楼阙神情不变,念书似的一本正经地道:“都是因为父皇福泽庇佑,儿臣方能侥幸不死。”

    皇帝哭笑不得:“好好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那么像讽刺呢?算了,你还是别这么说话了!”

    “儿臣谢父皇宽容!”楼阙再次躬身。

    皇帝起身走过来,牵起了他的手:“自你登科以来,朕日日都在想,如何恢复你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如何安置你方能让天下信服……若非明安闹出那些幺蛾子来,朕真不知道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楼阙扶着皇帝出门走到廊下,似笑非笑:“父皇如今不犹豫了?”

    皇帝冷哼了一声:“犹豫有何用?该来的总会来,朕再犹豫下去,等你又被什么不明不白的人给害死了,难道要朕追封一个死人做太子去?”

    “一切都在父皇一念之间。”楼阙淡淡道。

    “不错,”皇帝扶着栏杆叹道,“几道旨发下去,朝中和民间差不多要炸锅了。可是那又如何?朕相信你有本事处理好。”

    “不是吧?”楼阙苦笑,“父皇开恩要还我身份,还要我自己来对付那些麻烦?人家当爹的宠儿子,不是都替儿子把风浪挡在外面的吗?”

    皇帝白了他一眼,冷哼道:“连这点儿麻烦都对付不了,如何配做朕的儿子!”

    楼阙有些傻眼。

    他的父皇似乎比先前……无赖了许多?

    不会是跟他学的吧?

    事情有点糟糕啊……

    这时两位大臣终于有机会插上话,除了颂圣之外,自然还是要提一些小小建议的。比如说:“今日皇上和太子殿下父子相认,此乃天大喜事,自当君臣同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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