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肉之塔 黑镜
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苏小川。
苏小川当然没想到这回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作为职业医闹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轻易就被击垮,当即反问道:“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我干爹是不是死在你手上?是不是死在你们院里?你敢不敢对着这遗像说个不是?”
又一批记者将相机挪向陈严。
这一问,陈严明白,如果正面回答是或不是,必然被其揪住不放,如果避而不答,也会被他污蔑为心虚而大肆渲染,无论如何,都是死局,摆明了的陷阱。
苏小川内心有些自得,对于他来说,最怕医生躲在院里不出来,从来不怕当面对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他的拿手好戏。
陈严并没办法第一时间回答,苏小川也不打算给他太多反应时间,就要继续追击。
“你干爹是死于车祸重伤不治,与医院治疗手段无关,更与陈医生个人无关。一直到昨天夜里,死者的血亲家属根本就没进过医院,一直是陈医生在照看病人。”李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白衣,穿着不起眼的短袖短裤出现在围观人群中。
他说的这些,除了陈严需要避嫌外,谁都能说,却谁都不敢说,生怕惹得自己一身骚。
苏小川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他问:“你是哪位?”
李本回答:“我是外来的护工,经常在院内照顾病人,昨天正好在现场。”
“简直胡说八道,我干爹昨天进来的时候明明还能好好说话,还能动弹,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重伤不治了?你就是医院找来的托!”
“昨天进院的人有两位,一位躺着昏迷不醒,能说话的是另一位肇事者,你可能是把两人搞混了。”
“我......”苏小川一时哑口无言,他不能说自己没弄混,那是自己特意留下退路。
真相总有公布的时候,死鸭子嘴硬只能把自己玩死,苏小川做这职业能做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懂得怎么利用不知所谓的群众舆论,懂得利用事件漏洞。
人们不会关心一件事情太久,只要自己事先造出舆论声势,到后来真相到底如何都不重要,走完正规的调查程序,人们早就忘了这件事了。到时候为了应付警察们,不至于被扣上造谣生事的罪名,必须在事件中央留出一个破绽,以供自己辩解脱罪。而这次事件,他故意要求死者血亲别出现在医院里,一切交由自己处理,正是留待以后好给自己一个借口——“许久不见老人家,听说事情如何如何,一时热血上头,便如此如此,人之常情,以至于闹出乌龙。”
现场沉默了很久,突然围观人群中有人喊道:“警察来了!”
苏小川仔细盯着李本,要把这个搅黄自己生意的年轻人牢记下来。
警察驱散了人群,将苏小川等人带回局里问话,这件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当李本下班回到小区时,一群人从后方将他围住,苏小川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手中握着一根包着厚纸的铁棍。
“没想到这么快吧?啊?”话音甫落,他便向李本招呼过来。
李本躲过这一下,想要逃,却被周围的人抓住。
苏小川也不恼没打中他,只笑着说:“把他给拖到角落里去,看他往哪逃。”
三个人将李本架住,拖行到放置垃圾的角落里,李本刚被放下,就要起身,结果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又倒在垃圾堆里。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吃了苏小川狠狠的十几棍。
苏小川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下手也有分寸,都往打得最疼却不至于要命的地方招呼。
李本的意识里,这一段时间是很长的,苏小川累了,手酸了,就用脚踢踹,完了松松筋骨,又来个两三轮,将李本打得鼻青脸肿,疼得难以动弹,这才作罢,晃晃悠悠地离去,放下话说:“你知道报警的后果吧?臭shǎ • bī !”
事实上,李本那时候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鸣占据了他听觉的全部。眼睛疼得睁不开,视野朦胧地看着天空中不变的黑云。
然后,黑云开始了变化。翻涌着,如煮沸的墨水,随后快速冷却,化为一面光滑的黑镜,倒映出整个城市一切,李本似乎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惨状。
他隐约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离那面镜子越来越近,有时却觉得是黑镜向城市压迫而来,一种天塌般的错觉又充斥在混乱不清的脑海里。
不论如何,他终究是触碰到了黑镜,与镜中的自己相合。当他完全浸入黑镜后,金色成为了一切的背景,视野中出现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事物,无法用已知的语言去描述这些事物。他们的形体是超越几何的存在,硬要说的话,可以认为是高维世界在低维世界的投影。
它们与李本的方向相反,他上升,它们下坠。
李本的眼神游离着,突然被远处的一个黑点吸引。即使相隔千万里,那个黑点上仍传来一股让他如坠冰窖气息,自己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只感觉自身的温度迅速流逝,最后仿若进入绝对零度般,连意识也随着时空定格。
直至一道金色闪电冲击李本的脑海,他才悠悠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