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到你了

地宫之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恶魔之影的剑身在陈浩手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漆黑的剑刃微微震颤，淡淡的黑色煞气顺着剑柄蔓延到陈浩的手腕。

陈浩抬眼直视阵眼当中的女子，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石室。

“我就是百里荒芜的转世。”

这句话落下的一刻，女子浑身猛地一震。

肩头被长剑劈出来的伤口还在流淌着妖血，血珠顺着衣袖滴落在青石地面。她脸上所有残存的冷冽与杀意一瞬间尽数褪去，那双历经千年冰封的眸子剧烈晃动，死死锁定陈浩的脸庞。

千年的等待、封印之下无尽的孤寂，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翻涌。她踉跄后退半步，呼吸明显乱了。

所有的戾气从她身上褪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席卷了她。

穆恩一行人神色没有丝毫意外，陈浩的前世他们早就知情。他们只是安静观望，只能看得出来这名被封印许久的妖怪受到了巨大冲击，但无从知晓她是谁，也无从知晓她与百里荒芜之间过往的细节。

地宫很静，碎石不断自顶部簌簌滑落，断裂铁链偶尔撞击，发出零星清脆声响。女人的胸口不断起伏，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被困在这里千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等到这一天。”

站在后方的韩风微微皱起眉，小声跟司徒雨说道：“我想，她和陈浩的前世之间，应该有一段很深的渊源。”

司徒雨轻轻点头，没有人能够猜透这女人的来历。

此刻，陈浩皱了皱眉头，他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地的瞬间，女子的身形骤然一晃。

她周身原本彻底平息的妖气，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柔和却磅礴的妖雾瞬间笼罩整座地宫。红色的妖光缠绕着她的四肢、衣袂，原本人类的细腻轮廓开始快速扭曲、虚化。

众人瞳孔骤缩，下意识绷紧身体。

没有任何预兆，她的人类皮囊寸寸褪去。

雪白蓬松的狐毛层层浮现，覆盖全身，纤细的人身迅速化作一头体态优雅、身姿绝世的雪白灵狐。修长的狐尾舒展扬起，轻轻扫过半空，九条蓬松圣洁的狐尾次第铺开，悬浮在阵眼四周，雪白绒毛随着妖风轻轻浮动。

刚才那名温婉又凛冽的神秘女子，已然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狸。

陈浩睁大了双眼，一瞬间他有好多前世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

“今日魔族百里荒芜与妖族苏妲己结为夫妻，希望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这场婚礼。”

“百里荒芜，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并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能做到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陈浩的脑海，古老的婚宴喧嚣仿佛隔着万古岁月传入他的耳中。那些声音并不清晰，一阵阵来回翻涌，时而清晰，时而又要消散。他站在原地，握着恶魔之影的手掌微微颤抖，剑身上的黑色煞气来回起伏，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前世的喜悦、誓言，还有后来离别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交织在一起，一股酸涩涌上陈浩的喉咙。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死死望着阵眼之中那头雪白的九尾狐。

穆恩几人站在一旁，只看见陈浩神色剧变，浑身煞气起伏不定，却听不到那些回荡在陈浩脑海里的远古婚礼对白。他们只能看见九尾狐安静伏在残破大阵中央，九条巨大的尾巴轻轻拂过冰冷的青石地面，红色妖光依旧淡淡的笼罩在狐妖的身躯四周。

九尾狐抬起那双狐瞳，直直望向陈浩，她能够看见他眼底翻涌而起的回忆碎片，低沉轻柔的狐鸣从她喉间传出，没有化作人类的言语，像是一声跨越千年的呼唤。

陈浩的牙关紧咬，脑海当中的画面还在盘旋。婚礼的场景一闪而过，接踵而至的是战火、崩塌的魔神宫，还有一场场惨烈的厮杀。那些记忆依旧残缺，很多细节模糊不清，可那份属于昔日的情感无比真切。

“我……想起来一些了。”陈浩低声开口，声音略微沙哑。

雪白九尾狐的脑袋微微低下，一条巨大柔软的狐尾缓缓向前探出，停留在距离陈浩数步之外便停住，没有再往前靠近。千年的封印依旧在她身上留有枷锁，锁链的残痕还隐约印在她雪白的皮毛之上。她就这么安静望着他，等待着陈浩从纷乱的前世回忆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穆恩看向陈浩，神色带着一丝担忧，出声问道：“陈浩，你还好吗？”

陈浩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始终离不开那头盘踞于阵眼中央的九尾狐，太多记忆依旧被轮回的隔膜阻隔……

他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恶魔之影身上躁动外泄的黑色煞气一点点收敛下去，剑身的嗡鸣也慢慢归于平静。

“你想起我了？”

这一句问话是九尾狐裹着千年等候的深情。

陈浩望着苏妲己，心口沉沉的。那些破碎的旧影还在脑海里盘旋，婚礼的誓言恍若昨日……

“一部分。”陈浩低声回答，声音很轻，“我记起我们的婚礼，记起曾经和你相伴的感觉。可剩下的事情，很多我都记不清了……”

九尾狐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在陈浩的身上。

“哪怕只是碎片，也好。整整一千年，我每一天都在盼着能够等到这一刻，我……终于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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