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现九尾

淡淡的鱼肚白一点点浸染开厚重夜幕，深夜的寒凉随着天光初显，缓缓往下退去。

荒古域的山林依旧沉沉静卧，整片林区听不到半分异兽的响动，仿佛昨夜一整夜的平静会就这样一直延续到考试结束。

1607班这边，靠在岩石上值守的学员们察觉到天边微光，纷纷悄悄挺直脊背，原本松弛的精神又往上提了一分。虽说允许坐岗休息，可没有人真的懈怠，一双双眼睛依旧牢牢锁死山林各个出入口，低声的闲谈渐渐停歇。

石磊扶着盾牌，长长呼出一口白雾，疲惫的脸上透出一丝难得的轻松：“快了，就快熬过去了。”

刘琪琪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向泛白的天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总算要天亮了，再坚持一阵，就可以回去好好睡觉了。”

震天伸了个发麻的胳膊，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侧头看向一旁静坐的陈浩。

陈浩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越过朦胧晨雾，落向不远处的1600班阵地。

一夜未歇的1600班，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整夜站立死守，没有片刻休整，透支的疲惫已经写在了每一个学员脸上。不少人双腿微微打颤，全凭意志硬撑着站稳身形，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只能不断用力眨眼，靠刺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有人嘴唇泛白，呼吸粗重短促，体力几乎被压榨到了临界点。

韩风依旧站在防线最前沿。

额前碎发被晨露打湿，紧紧贴在额角，手掌握剑太久，指节泛出青白，浑身的疲惫早已侵蚀骨髓，可他的身姿自始至终没有弯下半分，哪怕天光已经到来，也没有半分要松劲的迹象。

夜里上前劝说过他的那名学员双腿不停轻抖，嗓子干涩沙哑，再次压低声音劝道：“班长，天快亮了，一整夜都没有异兽来袭。让大家稍微坐下歇几分钟吧，再这样撑下去，不少人会直接脱力倒下。”

韩风目光不动，语气冷硬如铁：“不行。”

“不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危险就没有消失。”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状态明显好上一截的1607班众人，心底那股执拗又往上翻涌。

你陈浩靠着放宽规矩，让班级保存体力又如何。

论值守纪律，论绝境之下的意志，是我韩风赢了。

就算今夜没有异兽，这份高下，也要分出来。

他心底那股执念，已经盖过了对班级全员身体状态的考量。只要能压陈浩一头，这一夜的硬扛，便全部值得。

那名学员看着班长油盐不进的模样，喉结滚动几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回肚子，满心无奈地转回岗位，咬紧牙关继续硬撑。

陈浩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震天在旁边低声道：“再这么熬下去，就算考试平安结束，他们班不少人回去之后，恐怕得直接躺一整天。真要是这最后关头窜出一头异兽，这群人连挥兵器的力气都未必有。”

“他赌的就是最后不会出事。”陈浩声音很轻，“赌今夜从头到尾风平浪静，以此证明他那套极致严苛的带队方式才是正确。”

王嘉琪眉头皱起：“可这也太冒险了，拿整个班级学员的身体去争一口气？”

“不光是身体，”陈浩摇了摇头，“他还赌上了未来……你觉得这件事过后，他们班里的人会怎么想？”

王嘉琪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1600班的方向。

晨雾朦胧里，那一排排僵直站立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不少学员身子都在微微摇晃，全凭一股心气吊着没有倒下，眼底不是战意，是浓重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震天也收敛了方才的调侃，面色沉了几分：“拼命可以，但是拿所有人的损耗，去成全自己和别人较劲的胜负，人心怕是要凉。”

“真正服众，从来不是靠逼所有人跟着自己死撑。”陈浩缓缓从石块上站起身，“纪律和意志固然重要，但做班长，首先要护住手下的人。”

天边鱼肚白愈发辽阔，黑夜正在飞快退散，山林安安静静，仿佛所有凶险都已经随长夜远去。

此时，1607班换岗的学员醒了，钟万权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说道：“我们来换岗了，快睡会儿吧班长。”

陈浩看了一眼钟万权，接着视线依旧牢牢锁死幽暗的山林，没有半分松懈。

“不用睡，天快亮了，越临近考核结束，越不能掉以轻心。你们接替外围警戒，我就在这边，保持观察。”

钟万权扭头望向隔壁1600班阵地，见状不由得轻轻抽了口凉气。

那边的人还全都硬邦邦站在防线之上，没有一个人坐下休息。

“我的天，1600班不会硬扛了整整一夜，一刻都没歇吧？”钟万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震天在一旁冷哼一声：“韩风顾的是自己的输赢，哪里顾得上底下人的状态……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意志力真挺强的。”

石磊神色凝重：“意志再强也填不上体力的窟窿，真要是这会儿冒出来异兽，他们很多人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反正最好别出事，”陈浩说道，“现在出事，对他们而言就是灭顶的麻烦。”

天光持续铺展，夜色不断褪去，远处林木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1600班阵地上，压抑已经浸透每一寸角落。

整夜直立值守，学员们的体力已经压榨到极限。不少人只能把兵器杵在地面借力，脑袋一次次不受控制往下垂，又猛然惊醒，靠掐自己、咬舌尖驱散困意。粗重杂乱的喘息，在黎明的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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