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莫怕

    九娘一夜之间,再度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但她念旧,始终不曾真正离开。

    旬月之后,大娘子果真被人骗光了家产,一家老少面临灭顶之灾、

    街坊邻居,听说他们被骗了,都跑到九娘那里去调侃,说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他们那一家子,活该,死不足惜!

    九娘却义正言辞,与去她跟前说风凉话的人绝交。

    员外生前,行商的第一笔钱,曾经都给了她,被她埋在古树下。

    那一天月黑风高,九娘拎着一把小锄头,将那笔钱都挖出来,直接回了家。

    家里已经吵闹哭成一片,大娘子将家里但凡能折价卖出去的东西,都卖个精光,可如此折腾,也总有挥霍完第一天。

    一家人到了饿肚子的悲惨境地,最惨的,当然是卧病在床的八十老母,她甚至连一碗清粥都分不到,只能呼天抢地,摸到一颗老鼠咬吞下去,要结果了自己的老命。

    可是久病无孝子,何况用大娘子的话说,她那短命的儿子,不知道死到哪里去,谁又会管她死活?

    九娘踏进家门的时候,一家人用吃人的目光盯着她,大娘子冷笑道:“贼心不死,还想来分家产?”

    九娘二话不说,背上那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老母亲,就往大夫哪里跑,好在送医及时,老人家如今身体还硬朗。

    救活了婆婆,九娘将她背回去,告诉所有人:“他死了,但还有我。只要九娘活一天,你们谁都不用担心没饭吃。”

    她说话算话,用那笔钱开了醉仙楼,员外郎如今若是在天有灵,可以放心。

    九娘她,是个不一般的女人。

    陈安行两只手指,有意无意从九娘脸上划过,换了普通女子,要么心花怒放、胸中两只猫爪挠他个天翻地覆,直接关门从了他;要么做那贞洁烈女,只要陈安行用强,一头撞死在廊柱上。

    可她是九娘。

    九娘脸不红心不跳,她仍旧跪着,却高高抬头,那张不被岁月留下任何痕迹的脸,平视陈安行的眼睛,她一字一句:“请殿下自重!”

    九娘这句话一出口,跪下那些酒楼人员,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楼下还有一千多号南大营铁卫!

    他们纷纷拉扯九娘袖子,小声提醒她:“九娘,对方可是皇子!”

    九娘冷笑道:“敬人者,人恒敬之,皇子又如何。”

    陈安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秋常这位老太监,幽幽一声叹息,这人间,终究还是有那有趣的灵魂,可惜不识趣,便活不长。

    一位普通女子而已,他弹一弹指头,就能让她一命呜呼。

    但毕竟只是一位普通女子,不值得他这位秉笔太监亲自出手。

    他对楼下久跪不起的韩庆之下令:“韩将军,擦亮你的狗眼!听着楼上的信儿,找准机会一刀下去,这捡来的军功,比你苦守边关三十载,都来得容易。”

    与此同时,千余边军动了,长枪如雪,熠熠生辉!

    铁甲撞击的声音、齐整的脚步声,还有一干弩手翻墙上梁、踩在屋脊瓦片上前进的声音。

    不过才是巴掌大的醉仙楼,片刻之后被围的水泄不通,天上地下,皆无所遁形,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韩庆之那呆头呆脑的虎将,听了秋常貂寺的只言片语,还以为楼上是碰见了丘瀛谍子,一位战力高绝的山上人

    他对手下兵士下令的时候,声音颤抖,极力按捺作为一位铁血武将的好战心情,吩咐道:“兄弟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该让北大营那帮软蛋学一学,咱们南大营儿郎,是如何奋勇杀敌!”

    ——

    陈安行面沉如水,他按捺性子,仍旧给了九娘最后的机会,毕竟山高路远,再找一个合胃口的玩物,不容易。

    他将那位水灵灵的寡妇,强行拖拽起来,将她柔弱的身躯,粗暴的仍在酒桌上。

    酒水撒了一地,酒香弥漫。

    九娘被面容扭曲的陈安行,单手掐住脖子,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他咬牙切齿,冷漠问道:“只说一遍,我叫陈安行,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子,我劝你想清楚了。”

    堂堂八皇子,在京城兰陵,多少官宦之家的女儿,恨不能洗干净剥光了送到我的王府!

    九娘丝毫不惧,她清澈的目光,迎向陈安行,铮铮铁骨:“妾身也最后说一遍,我叫九娘,夜郎国人士。先夫亡故,矢志守寡!”

    那些匍匐在地的酒楼小二,欲哭无泪,我的九娘啊,你都是死了男人的人,睡了八皇子又不亏,干嘛连累我们一起下地狱!

    但九娘誓死不从,陈安行冷漠道:“该杀!”

    不用秋常提点,井中月包厢对面的屋脊上,已有铁卫二百,弩箭攒射,如同箭雨。

    ——

    再片刻之后,九娘倒在血泊之中,胸前被射成窟窿的一幕,没有出现。

    陈安行眉头紧皱,韩庆之的铁抢卫,号称南疆第一,连个娘们都弄不了?

    韩庆之虎目盯着房顶,山上人又如何?他不骄不躁,继续调动部队,誓要将那突兀出现的一男一女,斩杀在东灵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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