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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家庭琐事。老吴关切地询问北京的气候和饮食,还有周由的住房条件。他担心水虹在苏州这么多年优越的生活,恐怕一时难以适应北方。又忧虑艺术家在生活习惯上杂乱无章,除了画布哪儿都脏,水虹会为此受委屈。他唠唠叨叨地叮嘱着水虹过日子的絮烦,要水虹千万懂得爱护自己。一时间,他变得像个婆婆妈妈的老父亲,在为自己的爱女作着出嫁前的准备。

    水虹心里酸了一酸。柔和的灯光下,屋子里熟悉的家具和陈设,都依然散发着一种温馨的气息。十几年的夫妻,到分手的时候,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没有怨恨和敌意,仍有关怀和惦念。如果不是因为周由的爱过于猛烈和强大,她想自己是绝对没有力量走出这个小院的。

    水虹努力地笑了笑,她不想把屋里的气氛弄得太伤感了。

    她说:“老吴,你放心好了,周由其实是个随和的人,他很愿意让我管他呢。有时我真觉得他像个大孩子。”

    “唉,那我就弄不懂了,你们女人不是喜欢成熟干练的男人吗,怎么又喜欢大孩子了呢?”

    “我指的是他的心理。纯真、童心的那种,对世界永远充满了好奇。没有世故和心计,总是本色的和自然的。和他相处,你会觉得自己也变得轻松了,就像水流一样,流着流着,就把大山和岩石凿穿了……”

    老吴似是而非地点点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谈到了家庭财产的分割。他想把原来应归水虹的那部分财物,折成现金让水虹带走。在北京买一套三居室的公寓,可以过得舒服一些。

    水虹打断他说:“不,那些玉器古董千万别卖。这是你们吴家的传家宝。吴家为了这些珍品,几十年担惊受怕,经历了那么多次运动,还有‘**’,能保存到现在太不容易了。你还是把它们打包装箱,送回到你父母那儿收藏吧。那里更加安全一点。我走了,阿秀家的亲戚朋友,大多是小市民圈子里的人,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些宝贝,这个家就不安全了。你真的应该把它们送回吴家去。在你们结婚前一定要办妥。我从存款中带上一两年生活费就够了。我会自食其力,周由卖画也能谋生的。我对公公婆婆很怀念,他们一直对我很好,可惜我是没有勇气去向他们当面告别了。”

    老吴坚持说:“现在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的。该归你的都归你,你不要推辞了,否则我的心也不安。我先替你保存,等我安顿好了,再把你的那份给你。在离婚协议里,财产和子女抚养,都要写清楚的。我会请一位律师,帮我们办好公证,你如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好了……”

    “谢谢你了,老吴。”水虹由衷地说。“我真希望阿秀以后能给你生个儿子,爷爷奶奶也了了一桩心愿。如果我真想向你要什么东西的话,我只期待着,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你会把阿霓还给我呢……”

    楼上的音乐声还在低低地持续着。玫瑰、月亮、微风、红尘……“千年的你我在重复着同一个故事……”而水虹手中,却握着一张新的船票。

    他们轻轻走上楼梯,穿过小客厅。阿霓的房门开着,只见她抱着一本周由的画册,靠在音箱上睡着了,嘴角上留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