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面具
凝远山见她顺从,微微一笑,缓缓从门里出来说话。
大监道:“选中令嫒,理应如此。劳烦老太师引奴才一见。”
凝敏芷安然装束,身后跟随四五个侍女,开了中门,走出中堂。
此时大监早已远远看见,再细细近看,十分美貌,只有六七分,眉眼间俏皮占了多数,可论美貌,远不及即墨皇后。
暗暗觉得奇怪,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派他来找这个女子。
凝敏芷忙上前施礼道:“公公有礼了。”她做了个福。
大监对凝远山说道:“令嫒玉琢天然,合该是大贵之相。奴婢在皇宫多年,朝夕在粉黛之中,可所见,实无一人可敌令嫒,敏芷**足可压倒六宫皆无颜色。”
忙叫左右取出带来宫中的装束送给凝敏芷,又将一只金蝶衔珠冠,给凝**插戴起来,随后磕头,叫声“娘娘”。
吴大监见她应承这礼,受了珠冠,知道这事已定。
只是到了晚间敏芷**回到卧房,呆呆想着皇宫,差点又要大哭一场,又恐怕惊动父母,伤了他们的心。
捱到三更以后,众人皆睡熟,才敢对着一只小烛灯,低声痛哭道:“我为什么要生到公卿人家来做女儿?没有遇见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也罢了,可竟然叫我嫁给东胡的野人皇帝,我这番前去良渚,七百里地,飘流异地,有双亲却再也不能侍养。如此命苦,恐怕只有我一个这样,要我入宫见到那样不人不兽的皇帝,我宁愿**。”
白日打探消息的丫头在一边劝慰道:“**不必太过伤心,世间事最难测度。您这么一个绝代佳人,上天一定不忍心叫您受苦,还望**珍重。”
怕她想不开,丫头又劝道:“一个人要寻死路,却是容易。可我想**此去,万事皆不可知,不如先保全性命,看看情况再处理。若陛下见了您,并不喜欢,也许会重赐出宫,到时候要是不能,再死也不晚。何必现在就一口一个要自弃?”
凝敏芷说,“枉我半生知书识礼,骄骄自持,如今竟然要侍奉这样的君王!我若是知礼,现在就该一头撞死。”
丫头听了,知他誓死不从,止不住落泪,也哭起来,“可惜奴婢丑陋,是个下人,不能替**前去侍奉。**不若禀告老爷夫人,带了奴婢前去,到了危急之时,若有机会,奴婢情愿代**一死。”
凝敏芷听了,擦干眼泪说道:“你有这一番好心,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叹息说道,“我父亲母亲既无子,只是生了我一女,那我便要承当为子的责任。我原本想着让母亲帮我找一个如意郎君入赘,可以当做半子,也算全了我的孝顺。谁知遭此大变。你有疼我怜我之心,我同父亲母亲讲,让他们认你做干女儿,你帮我侍奉父母余生,这样好吗?”
丫头连忙说,“**,奴婢一个下人,怎么敢代替**侍奉老爷夫人。不要说老爷夫人不肯收奴婢做干女儿,就是奴婢自己也没有这个命。”
凝敏芷拉起她的手,“只要你真心肯为我尽孝,我父亲母亲那里自然有办法。你不要你费心,我只盼着你将我父母当成你的亲生父母孝顺,我死也能瞑目了。”
凝敏芷就这样同着众择女起身,进良渚面圣。
良渚路远,不敢耽搁,这些女孩子昼夜兼程,到了良渚城中,已过了灯节。
侍奉择女的几个嬷嬷不敢怠惰,就来到安置她们的宫殿中,一齐磕头道:“给美人们贺喜了。”
随后起身又说道:“今日这宫殿中的择女都是当今金枝玉叶,国戚皇亲。个个才貌双全,千金艳质,只是未经琢磨,璞玉隐灵。还望各位细心学习宫中礼仪,早日侍奉陛下。”
女孩们应承下来,不敢多言。
再后来,凝敏芷见到的陛下,不是民间传说的虎首兔耳,他像是个玉雕的男子。
陛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泪痣都是闪着光的,她见过,那是她见过最美景色。
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日是在御花园,他没有看见凝敏芷,她却在众人中一眼望见他,为人疏离,总是叫人觉得隔着一层薄雾,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似乎就能带走他。
众人簇拥着他,可不知为什么,凝敏芷觉得他十分孤独。
可是陛下不经常来后宫,他的那些后妃也没有几个真正见过他,听说他只歇在椒房殿。
凝敏芷在南魏皇宫的第一年没有见过他一次。
后来,宫女轮休那日,她同五六个宫人一起玩“视而不见”,就是带上面具靠着听力去抓人,在园子里画下一个圈圈,谁都不能离开这个圈圈抓人,输者要接着抓人。
就在她向前一步时候,一个人停在她面前,她笑着道:“抓住你了。”
那人摘下她的狐狸面具,满脸不可置信,“骄骄。”
一众择女急忙跪下行大礼,拜见陛下。
他蹲在凝敏芷面前,让她抬起头。
凝敏芷很奇怪,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小名,她姓凝,名敏芷,小时候生得白白嫩嫩,母亲和父亲在她小时候时也总是叫她娇娇。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的是骄骄,不是娇娇,一字之差,就断送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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