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

    过了半日,聂蘼芜平日的侍女走进来,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雨师律低声说了句出去。

    好容易整理定当,她只好退出去。

    雨师律有些懊恼,“好了,我来收拾。”

    真是奇怪,连他自己也不懂,是不是命里遭了劫难。

    雨师律擦干净手牵她,“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聂蘼芜没有回答,他接口道:“别再和我吵架了,叫人家看了笑话。”

    有一种旁门左道,催人家睡觉,催眠后就能行使一切命令,那被催的人竟无一样不听,无一事不从,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消蓦然间一瞬,就可把人家催倒。

    有人说拐子拐小孩,照着头顶一拍,小孩望着四下,一边是水,一边是火,背后是猛虎,不得不跟着拐子走。

    这就是其中一种。

    若是催眠的能人,任它各种猛烈的野兽也能催倒。

    有人说这是一种蛊毒。

    可中了催眠的人,醒来后身子没有一分中毒的迹象。

    聂蘼芜就是中了这样的催眠。

    等她醒来,已经躺在了雨师律的身边。

    她不哭也不闹,因为雨师律并不算是强迫了她,慌乱中,她抚到了他腕子上的那个伤口,所以不再挣扎。

    她背过身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雨师律停了片刻,拉起她的手说,“你看你这里的伤口,和我这里像不像是一对儿?”

    聂蘼芜收回手,还是没有说话。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你不喜欢的那些事,我以后都不做了怎么样?”

    “我保证,你是最后一个,我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聂蘼芜起来把衣服穿上了,还是没有搭理他。

    雨师律和聂蘼芜僵持半天,地上的碎盘子还有一片碎屑,她蹲下来把那一片碎屑捡起来。

    雨师律大惊失色,“你想做什么?”

    聂蘼芜正想说,反正不会杀你,胆小鬼,敢做不敢当。

    他却把那碎屑握到手里,握成了粉末。

    “你要是想出气,打我一顿也行,但是你不要受伤,我不想再看你躺在那里面无血色的样子。”

    聂蘼芜转身坐在凳子上,叹了一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样,你别不说话。”

    聂蘼芜抬起头看他,“说,你做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想要催眠我。”

    雨师律一愣,“好,我认错,我不该这样做。”

    心里却绝不后悔所为。

    “还有呢?”雨师律问她。

    “没有了。”

    他不解,“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笑道,“是不怪我的意思吗?”

    聂蘼芜没有说话。

    他上前抱住了她,“我这样喜欢你。”

    她知道。

    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可以为了她放弃生命,可是雨师律敢,她心里是感激他的,想要报答他。

    可一开始对他的些许心动,在一日日的相处中不见了踪影。

    “所以,你也喜欢一点我,好不好?”

    聂蘼芜点点头,“我不能说现在就喜欢,但是我会努力。”

    “真的吗?”

    “嗯。”

    她不明白,真正的喜欢,根本不用努力,那是一种本能,一种天性。

    聂蘼芜不知道,可雨师律知道。

    他知道付康儿是真心喜欢他,曾有一段时间他也想要用同等的感情对待她,他想要努力试着喜欢她,可在聂蘼芜面前,他从来不用努力,只是看见了她,他心里就很开心。

    敬仪说他不会喜欢她很久,可是这次很莫名其妙,她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越久,他越是喜欢她。

    时间没有冲淡这种感觉,反而在加浓。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付康儿想要给他的,他不想要,如果是聂蘼芜,他就迫不及待,他对聂蘼芜的喜欢,也是一种本能。

    大概是看见某一次她大笑,脸上的那个梨涡,曾几何时,他在母亲的脸上也看见过,他喜欢她的笑,和母亲一样温暖,不掺虚情假意。

    要说明艳,付康儿确实如此,她对他的笑也毫无保留,更何况,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可是看着那个孩子,他心里并没有特别惊喜,就像,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想要的,是聂蘼芜的孩子,和她长得很像的孩子,或许,他们会生下一个也带着梨涡的孩子,笑起来天真可爱。

    他从付康儿院前经过,付康儿想同他说说话,走出来没有他的脚程快,只能跟着一路,看他进了聂蘼芜的院子,没等聂蘼芜转过身,他已经把斗篷披在了她身上,他怕她冻着。

    冬日里他来她房中,她就站在门口等他,冻得双手通红,可是她愿意等她。

    他来了,从来没有低头看过她的手,也没有像对聂蘼芜那样,用手捂住她的手温热她。

    越是期待,就越是失望,在失望背后,这期待便成了恨意。

    奇怪的是,女子并不恨寡意的男子,而是另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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