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疼痛,从脑袋的中心处传来,从一个小点,瞬间扩散成一张黑色的大网,厚重的包裹萧枭的整个大脑。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身子突然变得很轻。
现世的思绪被阻断。
……
……
黑暗。
萧枭睡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眼前亦是一片黑暗。
眼皮,无论怎样去挣扎,都保持着仅仅闭合的态势。
耳边,不时传来父母那熟悉的呜咽声。
“我这是……死了吗?”
萧枭感觉灵魂脱离了身体,禁锢在一片无边的黑暗,耳边时常传来嘈杂的脚步,如针尖扎入耳膜,连同着神经也隐隐作痛。
漂亮的白衣小护士,抱着病例单,在苍老了面容沟壑的两人前宣读:“病人陷入了重度昏迷,很有可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成为植物人。”
女人悦耳动听的声音,如重锤砸在三人的头顶。
他们离开的脚步,很轻,轻到病人仿佛听不见。
病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我陷入了昏迷?可那我为什么还是如此的清醒?我是在做梦吗?”
除了每天的针水点滴与喂食,以及偶尔父母的探望脚步,萧枭被关在一片黑暗里,手脚长久的保持着僵直,使得他如同生活在蚁穴中。
瘙痒和刺痛,越来越密集的停留在四肢百骸间,萧枭却只能够承受。
他甚至可以清晰的察觉血管中多出一层粘稠的沉淀物,仿佛它们填满这只血管的那一刻,整个身体的血液循环,都将被封堵而死。
“不要啊!不要啊!”
萧枭每日倍受着煎熬,但却毫无办法,痛苦还在不断的加聚,灵魂逐渐被撕裂出一半,逃离开来。
萧枭木讷的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看着另一半脸上狰狞的笑,他虽然暂时避开了痛苦,但呆在这片黑暗,心中所有的魔鬼,都逐渐滋生、扩大、蔓延。
人生中的每一段美好,都在被黑暗和冰凉,一点一滴的侵蚀。
好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无法与另一半的自己开口沟通,萧枭突然有点羡慕他,可以持续的与痛苦做着抵挡,而忘记身处黑暗的事实。
每一次的沉重呼吸,都印刻在了脑海里。
“动起来啊!我的手臂,我的脚趾!”
绝境中,最可怕的便是主动放弃,而最残忍的莫过于,想死都难。
逐渐的,另一半萧枭,接手了他所有的感官。
蜷缩在黑暗一角的少年,失去了视觉,再也看不见另一半脸上的狰狞。
“好丑陋的样子,这真的是我吗?”
蹲在黑暗的灵魂,忍受着思考延伸出的孤独。
而孤独的时候,萧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为什么我不能睡下,昏过去?好过分呀!”
萧枭想起曾看过的一个实验,科学家邀请六人,独自待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隔绝世界。
只要他们坚持七天,便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奖励。
然而,最终只有一个人哭着坚持了下来,却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眼瞳中充满了血丝,少年拼命的睁大眼瞳,面向黑暗,仿佛,睁大眼睛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动作。
然而,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连黑暗也看不见,他没有了眼睛。
黑洞洞的眼瞳,坠入了无尽的深渊,然而此刻的孤独与冰凉,又是如此的真实。
哪怕给少年一些痛苦,也好过这些吧!
一片血色,自少年空洞的眼眸中发出。
寄居于躯壳内的无数心魔,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在等待着此刻的到来。
黑色的气,交织在红色如椰子般的心脏表面,并逐渐的融合而进。
整片意识空间,被强大的外力疯狂的挤压,少年在极具痛苦的撕裂过程中,缓缓失去了意识。
那一刻,他第一次睁开双眼。
白色的日光,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不太真切的灼烧着皮肤表皮的细胞。
他从黑暗中醒来,置身于光明,却发现这片光明带给了他另一种黑暗的感觉。
他不在喜欢生命。
目光呆滞的看向手心,令萧枭意外的,是另一半的自己,与肉体混合在一起的半个家伙,那个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自己,竟然早已醒来。
而他,则已经在那片黑暗寄居了整整两年。
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只是让得萧枭舒爽了瞬间。
随着一口凉气扩散进肺部,萧枭身上的阴郁气息,更加浓重了。
“我……”
这一刻,萧枭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不在是人类,黑暗才是他更好的归宿。
而自己的这具身体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须回到黑暗。
重新唤醒意识中的另一半自己,发现经受过苦痛磨难的他,性格温顺异常,自己也是欣慰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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