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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六是斗人斗上了瘾,一天不斗,他就手闲得没处放。小伍子暗暗担忧,革命革到这份上,怕是出了问题呢。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问题的症结在哪,索性打发人去拉拾粮,他想西沟不少人是跟着拾粮种过药的,只要拾粮站出来说话,来路这个组长十有bā • jiǔ 就当定了。
孰料,拾粮头句话,就让小伍子结了舌,“我爹是个老实人,只会替人家斩穴,这捆人整人的事,还是留给别人。”
来路在边上气得直跺脚,他是一心心想当这个组长的,要不然,天天跑小伍子家做啥?眼见着孙六在沟里越来越成个人物,屋里架子车犁头耙等一应农具全有了,就差打何家往屋里牵牲口。可自个院里,除过两张破铁锨,啥也没捞到,他焉能甘心?
“拾粮,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你眼下是水二爷的上门女婿,但细算起来,你还是受过剥削的,你忘了东沟何大鹍三九天逼你到窑上驮煤的事?”小伍子耐上性子开导拾粮。没想拾粮说:“那是给工钱的,给了工钱就得干活,人家又不是白使唤我。”
“那我给他家放了五个月牛,咋没给工钱,这不是剥削是啥?”来路脖子一梗,抢着说。
“你把人家两头牛放没了,还有脸要工钱?”拾粮愤愤地瞪住爹,他真是不明白,一向独来独往的爹,咋突然间这么热心于凑热闹了?
西沟农协小组长最终因意见不一致,先放了下来。夜里,父子俩坐在炕上,拾粮又拿话劝爹:“那些个事,你还是少掺和,我寻思着有空你把西沟那几个阳洼平平,明年,我想在西沟也把药种上。”
“我没空!”来路气呼呼臭了拾粮一句,倒头装睡了。
拾粮心里,突然就对爹担起忧来。
小满过后芒种头上,孙六带着一干人突然冲到岭上,说峡里都让烈火燃遍了,青石岭还这么死沉沉的,一定得把青石岭也闹腾起来。张营长不在,他的脚步总是匆匆忙忙,就连水二爷也很难看到他的影子。留守的几个兵娃因为惧怕农会的力量,也没敢拦挡。这就让孙六一伙人很容易地冲进了水家大院。水二爷当时还在岭上,后院又有一对犏牛能犁地了,但犁地前必须得**。水二爷亲自套上一张犁,到歇地里让牛练着踏犁沟,犏牛性子比黄牛烈,弄得不好会调夹生,那样一来这对牛就废了,一辈子赶不到犁沟里。
管家老橛头的脸上放着光芒,每每看见农会的人,老橛头总要抑制不住地激动。他热情地引领着孙六一伙,先是在后院转了转,指着空空如也的马厩和牛棚说:“牲口都赶到了藏区,藏区草好。”孙六对此好像不感兴趣,他说:“我们来不是看牲口的,我们是来找水老二议事的。”老橛头一听孙六将水二爷改口为水老二,故意惊乍着嗓子说:“我说六娃子,你可不敢没大没小,要是让我家二爷听到,小心扒了你的皮。”
“你家二爷?”孙六转身盯住老橛头,他为老橛头的麻木和无知感到好笑,不过他暂时不想笑,指住后院里的两排子库房说:“那里头是不是粮食?”
“你咋知道?”老橛头对孙六的问话一点也不回避,老老实实回答那里头确实是粮食,不过他跟着强调道:“没我家二爷的话,一颗也动不得。”
“要是农会的弟兄们借去开灶呢?”孙六的目光里带着挑衅,不加掩饰地将目的说了出来。原来孙六一直嫌西沟的穷户不大积极,他们一开始对参加农会还抱以不错的热情,后来见整天就是捆啊斗的,没一点实际性的东西,这热情便慢慢消退了。有些人甚至白日里跟着凑热闹,天黑又贼手贼脚跑进大户家,跟人家赔不是。孙六想,如果不及时给他们的热情添把火,怕是这火再烧不了三、五月,青风峡又会回到原来的黑暗中去。因此他决定在西沟开灶,就是在他家的院子里支口大锅,让积极分子们天天来吃饭。白吃白喝的事,不愁没人干。这样一来,西沟农协组长不用再争,就是他孙六的,就连农协,也会搬到他家。
“六娃子,这可使不得。”
说话的是被孙六一伙打睡梦中吵醒的水老大,他抢在管家老橛头打开库房之前,喊出了这句令人扫兴的话。
人们的目光哗地聚过来。水老大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很快镇静下来:“看啥哩,不认得还是咋,我是万忠台的水老大,这青石岭,有我一半哩。”
“这么说,你也是这院的半个东家了?”孙六暗笑着问,他最见不得这些不识眼色的人。我孙六现在是谁?不是过去那个夹皮袋捞棍的六娃子了,是青风峡的农会骨干,是一心想推翻旧世界的人!
水老大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同时学弟弟水二爷那样唤管家老橛头侍候他抽烟。
“捆起来!”孙六猛就给怒了,当下一挥手,就有一同来的人掏出随身带的绳子,几下就将水老大给捆了。
我不敢捆老二,还不敢捆你老大?孙六心里恨着,转身命令管家老橛头开门,他要亲自装粮食。
等水二爷闻讯打岭上赶来时,孙六一伙人的马车已满载着粮食,到了大草滩深处。“土匪,简直是土匪!”水二爷要撵,拾粮将他拽住:“爹,听我一句劝,孙六这人,惹不得。”
孙六公然抢走粮食的举动深深刺痛了水二爷,这天的黑饭他没吃,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院门口,他在等张营长回来,他要亲口问问张营长,你给我保的平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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