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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传五现在还叫水英英三小姐,在他眼里,水英英还是以前的水英英,对她跟拾粮的婚姻,冯传五视而不见。

    “你不是说战事快完了么,战事一完,就去。”

    “真的?”

    “谁骗你,不信拉倒。”水英英说着,冲冯传五非常明亮地笑了一下。

    “信,信,三小姐的话,我冯某啥时疑惑过。”冯传五心里,真就半信半疑地涌上一层喜,仿佛,他已牵着水英英的手,正往甜蜜的那一刻走。

    水英英脸上,也意外地泛起一层神秘的红潮。

    远处,岭上,药地里的拾粮停下手里的活,恨恨地盯了护栏望。院里,狗狗不知啥时窜进马厩,抡起一根木棍,冲一匹新买来的骒马发狠:“骚,我让你发骚!”

    月月的哭喊声惊来了水二爷:“狗狗,你个嫁不走的,比猪骂狗,你骂谁哩!”

    天唰地暗下来,刚才还是湛蓝湛蓝的天,眨眼间就腾起几疙瘩红云,时令已到了降暴雨的时候,说话间,震耳的雷已劈响起来。

    “回,快回,雨来了。”冯传五一把拉上水英英,就往院里走。水英英挣脱出手朝天看时,就见鹏正穿过云层,往下扑,仿佛,那锋利的嘴巴,随时要啄向她眼前的人。

    暴雨倾盆而下。

    暴风雨中,突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42

    日本鬼子投降了。

    八年啊,日本鬼子终于投降了。

    峡里响起了炮仗声,青石岭上,更是热闹一片。水二爷听到消息的一刻,放开嗓子喊:“快宰羊,宰羊啊。”

    热腾腾的羊肉端出来时,水二爷冲冯传五高声说:“司令,托你的福,青石岭总算是太平了。快,快吃羊肉!”冯传五神情尴尬,似乎,日本鬼子投降,对他来说是件坏事。水二爷又说又笑的时候,他沉默着,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水英英。水英英也是一言不发,看不出日本鬼子投降她有多高兴。羊肉吃过,水二爷冲来路说:“亲家,把酒炖上,今儿个,好好喝一场。”

    热闹了没多少日子,峡里突然传来消息,国共翻脸了,这一回,是彻底翻。前方,自家人跟自家人干上了。

    水二爷沮丧地倒在炕上,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本来,他想战事一停,冯传五就会滚回他的凉州城去,青石岭自然就成了他水老二的,这一岭的药,一岭的银子,就再也没有人跟他抢。谁知,回到凉州城没几天的冯传五,再一次提着枪站在了青石岭上,而且,这一次的冯传五,脸上忽然就多了股霸气、凶气。

    几乎在冯传五重新回到岭上的同一天,水二爷看着了尕大。

    这一回,尕大没避,没躲,径直走到水二爷面前,抱拳道:“二爷,久违了。”

    “疙瘩五?”水二爷大惊,尕大果然是疙瘩五!

    “不,我是尕大。”

    “羞死你先人,你个土匪家的,敢冒充尕大?”

    疙瘩五嘿嘿笑笑:“二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儿个,我是专程来谢你的。”

    “谢我啥?”水二爷警惕地瞅住疙瘩五。

    “药。”

    “药?”

    疙瘩五朗声一笑:“不瞒二爷,你给冷中医的药,都是我们的。”

    “咋个,冷家这怕事鬼,他也?”

    “二爷,日本鬼子跑了,刮命党也快完了,天下,将是我们的。”

    “尕大?”

    “不,尕大就是受苦人,就是……”说着,疙瘩五一招手,山岭下,沟谷里,突然站出一个个影子,天呀,他们就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朵朵的,盛满了山野。水二爷惊讶地望见,小伍子这不怕死的,竟也在里面。他站在远处的药丛里,正冲二爷招手哩。

    “哼,跟好人,学好人,跟上师公子跳假绳。”水二爷不服气地骂着。脑子里,怎么也把土匪后人疙瘩五跟“共”这个字联系不到一起。

    疙瘩五并不介意,从被仇家远说服的那天起,他的生命,就已交给一项神圣的事业,同时,他也做好了应对各种目光的准备。此刻,他紧着要做的,就是说服水二爷。

    “往后,青石岭的药,一棵也不能落入刮命党手中,等到收药时,我们会出现的。”

    “哼,你就不怕冯传五的盒子枪?”水二爷有点冷笑地盯住这个他一辈子也不会看上的男人,他甚至在心里已嘲笑起冷中医来,怪不得你要躲哩,原来,你是跟这些人掺一起哩。

    “怕他?他奔哒不了几天了,二爷,青石岭将是我们的。”

    “哼!”水二爷恨恨地转身,他最恨的,就是人们垂涎他的青石岭。快进院门时,他打胸腔子里喝出一声:“我的,你们谁也休想!”

    “爹,你说啥哩?”拾粮打院里走出来,他惦着岭上的药,这些天天气反常,他怕药地里生虫,正寻思着拿柏香跟艾蒿放火熏山哩。

    “没说啥,我是说,这药,谁也甭想拿走。”水二爷一时有些语乱。

    “放心,拿不走的,这药,这岭,谁也拿不走!”

    拾粮是跟冯传五生气哩,冯传五一来,水英英脸上,马上不像了。他刚才在院里找柏香时,正撞上两个人说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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