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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药的事最后因他的竭力反对不了了之,没想,老岳父这边倒是爽快地答应了。答应不答应他不管,那是他水家的事,跟何家没关系。何树槐的印象里,岳父这个人除了生下三个好闺女,一辈子没再干过一件正经儿事,若不是大梅一心要来,非要亲自张罗着给宝儿成亲,他才不想上这个门哩。

    心里尽管不乐意,脚步,还是跟着仇家远进了后院。

    “大姐夫,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刚进门,仇家远就说。

    “啥东西?”

    “你往炕上看。”仇家远说着,掏出一支烟,点上,却不抽,只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他那只异常贵重的打火机。

    何树槐刚把目光对过去,猛就叫了一声:“天呀,他人呢?快说,这东西哪来的!”

    仇家远冷下脸:“大姐夫,你先别叫唤,这事,叫唤出去了对你家不大好。”

    何树槐本来是没把仇家远当回事的,对这样一个整天挂着枪吆五喝六的人,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不干正事的东西,这是他送给仇家远的一句话,包括自己的弟弟何树杨,他也常常拿这样的话来训斥。没想,这个早晨,他突然就对仇家远转变了态度。

    “我说仇家亲戚,这东西……”

    “你还是叫我副官的好,在这院里,我跟谁也不沾亲带故。”仇家远明显是在挖苦何树槐,何树槐哪还跟他计较,早被炕上那件衣裳弄乱了心,可怜巴巴地望住仇家远,乞求他快把答案说出来。仇家远不慌不忙,两道子眉冷冷的,目光,近乎藏了刀一般,看得何家老成持重的何树槐连打几个冷战。

    炕上放的,的确是老二何树杨的贴身衣服,一件缀了记心的汗衫。如果换成别的,何树槐兴许能看走眼,这汗衫,何树槐却是绝对不可能看走眼的!

    他脑子里猛就想起一件事。

    一个多月前,凉州城读书的老二回到家,神神秘秘地跟他说:“哥,你猜我参加了什么?”

    “参加了啥,你一个学生娃,能参加个啥?”何树槐当时没在意,他不跟弟弟像,弟弟是喝过墨水的人,说话做事都有念书人的派。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除了一年二十四节气,别的,他不操心,也懒得操心。

    “你猜么,这事你应该知道。”

    “我猜个啥,有猜的工夫,还不如把东洼那块水地的埂子给㧏了。”说着,真就提上铁锨去㧏埂子。弟弟何树杨一把拉住他,瞅瞅四下无人,兴奋地说:“哥,我参加组织了。”

    “组织?”何树槐一脸纳闷,不明白组织这两个字咋解。

    “咳,我说你思想落后么”。何树杨的热情消解一半,不过转而又兴奋起来:“哥,我要是说了,不会吓坏你吧?”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何树槐腾地撂了铁锨,两眼直直地瞪住小他多岁的弟弟:“树杨,你不会入了青红帮吧?”

    青红帮是最近才在凉州城兴起的一个帮会,听说烧杀掠抢,无恶不作。

    “哥!”何树槐气急败坏地叹了一声,一听哥哥将他跟那个下三烂帮会扯一起,顿觉心头黑暗起来。自己的亲哥哥觉悟尚且如此,还怎么指望别人支持他,支持这个组织?

    何树杨在激动和犹豫中将自己加入共产党的事说给哥哥时,哥哥树槐脸上僵闷了一阵,很快,他跳起来,抡起拳头:“我打死你,你个让人操不尽心的,惹的事还不够啊——”

    一顿乱拳后,何树槐瘫在地上,任凭弟弟树杨咋解释,就是起不来。这可是件比天还大的事儿,尽管何树槐终年窝在山沟沟里,但,这不等于他被这个世界彻底甩开,沟里沟外很多新鲜事,还是通过各种渠道飞进他的耳朵,尤其“共产党”三个字,更是令他……

    不行,我不能这么躺着,这事要是传到爹耳朵里,还不把他吓死?何树槐打地上翻起来,惶惶就往家赶。进了院,看见大梅正端着一簸箕碎粮食,去喂鸡,腾腾腾撵过去,一把拽了大梅,往自个屋里走。大梅惊讶地叫:“㧏埂子你不㧏,跑来拽我做啥?”

    “㧏,㧏,㧏你个头。天都塌了,还㧏?!”说着,已将大梅拽屋里,呼地关了门,涨红着脸道:“不得了了呀,大梅,塌了,天真的塌了,快,快替我想个办法。”

    “没头没脑地你说啥,成心把人往死里吓!”大梅一把拨拉过男人,要往外走。树槐用力拉住她:“大梅,树杨,树杨他入了那个党!”

    “啥子?!”

    那一天一夜,两口子没有容易熬过来,商量来商量去,这事死活不能跟爹说,劝老二老二又不听,还骂他们顽固,无知,落后到头了。气得树槐直想搧一顿树杨。最后,还是大梅想出个主意,大梅说,树杨一定是让邪物附了身,赶紧找孙二家的,给树杨禳眼。

    炕上放的这件汗衫,就是孙二家的一番禳眼后才有的,新汗衫做好后拿沟里老树上挂了一夜,沾上天地的灵气,还有树的精气,会让迷路的人时刻找到方向。再就是,在胳窝底下缀上一个红记心,把他的心拴到老树上,这样,迷途的人就走不远了。这法儿孙二家的曾给不少人试过,灵。孙二家的再三安顿,汗衫一定要贴身穿,而且要穿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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