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银两兵变吴桥镇 遭围困误入车厢峡
“哼!哪里去?去寻些吃食,晌午那点儿干粮有多少油水,几泡尿撒过,肚子早空了。”
矮子笑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小弟那几两散碎银子在登州时便全输光了,哪里还有银子使唤?”
瘦子也道:“小弟的银子也是输了。”
黑脸大汉骂道:“你们两个可真沒用,终日地玩牌九,怎么总是只输不赢,白白地将银子送了别人,倒不心疼?”
矮子挠头道:“小弟平日嫌得手痒,忍不住去赌几把,可手气却如此之坏。等月底发了饷银,好歹再博回本钱來!”
瘦子接话道:“我俩输得还少呢!算不得什么!游府李老爷将孙抚台到塞外买马的银子都输光了。”
“五万两银子呐!谁赢了去?”黑脸大汉听得挢舌不下。
“还有哪个?游府老爷耿仲明呗!”
三人谈论着入了城内,在街上四下乱走,隐隐嗅到一股浓浓的香味。转过一个街口,果见临着街面,有一个高挂幌子的店铺,写着王记烧鸡店,扎着白围裙的店小二正守在一个大食盒烤火,那食盒想必有了些年头,油晃晃地透着香味。矮子偷偷咽了口唾沫,上前问道:“还有烧鸡么?”
店小二听着他一身破旧的衣甲,不是本地口音,乜斜了一眼,说道:“刚刚出锅的烧鸡,三钱银子一个,三位要几个?”
矮子回看黑脸大汉一眼,黑脸大汉抱拳道:“先要两只吧!”
店小二却打开食盒,矮子骂道:“你小子耳朵聋了?我大哥说要两只,还不快拿!”
“军爷”,店小二指着店铺的幌子道:“咱王记烧鸡店向來是一手交钱,一手拿鸡,不能坏了规矩。”
黑脸大汉伸手往怀里一摸,吃惊道:“坏了,那一两散碎银子不知何时竟弄丢了。”
矮子和瘦子催道:“你再找找,看是不是放错了地方?”店小二却不住冷笑。
黑脸大汉将腰刀摘下,说道:“小二哥,我这把腰刀权且押给你,换两只烧鸡,你明日拿着到大营里找我换银子可好?”
“不行不行……”店小二将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咱这可是烧鸡店,不是当铺。就是当铺,也不当营里的刀枪军械。不然官府追问下來,沒法子交待。再说你们这些过路的兵卒,说不定连夜拔营赶路了,哪里去讨账?”
矮子上前劈胸抓住,恶狠狠道:“咱大哥什么时候向别人说过软话?不用说换你只烧鸡吃,就是白拿了又能怎样?”
瘦子掀起食盒,捞起一只,将鸡腿撕了,递与黑脸大汉,又将另一条鸡腿扯下大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可不是!爷爷们在军前、咳……啐”他吐出一截鸡骨,“出力效命,到了你的铺子來,你就该拣好的烧鸡送上,还要费这些口舌做什么,好不识相!”
店小二不惊不慌,说道:“我只是一个下力气的小伙计,要是我们东家愿意,漫说一只,就是十只百只也送得起,只怕你们知道了不敢吃!”
“有什么不敢吃的?你要到官府出首就只管去,大爷却不怕你!”矮子松了手,顺势推他一把,店小二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拱手道:“有劳三位在店门上砍上一刀,报出姓名,咱也好向东家交待,不然凭空少了一只鸡,东家追问起來,百口莫辩。”
“成全你!”黑脸大汉拔出刀來,白光一闪,那店门飞下一块木片儿來,“我叫陈继功,那矮胖的是李尚友,瘦些的是曹得功,不要记错了。”说罢,三人扬长而去。
天色将暗,祭台上的锣鼓兀自铿锵地敲着,已到了一天的**。台上一个老头正耍着飞叉,那飞叉光闪闪绕着身子上下飞动,叉头的铁环哗啦啦乱响,猛听他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钢叉横担在脖子上,双手叉腰,不住摆动身躯和脑袋,那叉竟在脖颈之间绕來绕去,团团飞舞。“飞叉呀!好飞叉!”众人不住喝彩。那老头收了飞叉,招手喊出一个小丫头,抛出一个空竹,老头鹞子翻身接住,只抖了几下,便听到有嗡嗡的声音传出。那小丫头上前接过,一套“风摆荷叶”、“黄瓜架”、“回头望月”、“片马”、“流星赶月”等招数接连使出。耍了一会儿,又换了单片的、茶壶盖、酒壶芦來抖,台下叫好声不断。孔有德从军多年,今日大开眼界,看得痛快淋漓,拍桌子喊好。正在兴头上,后面有人喊叫道:“让开让开,县老爷要找人。”
一个满身冠服的知县到了孔有德跟前,施礼道:“本官吴桥知县李綦隆,敢问可是孔将军?”
孔有德上下打量他几眼,一个七品知县称自己这个无品级的游击为将军,心里大觉受用,起身拱手还礼道:“正是小将。老公祖有何贵干?”
“有事请将军裁决。”李綦隆朝身后喝道:“带上來!”
陈继功、李尚友、曹得功三人被捆绑着押了上來,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捕快,三人见了孔有德,大呼冤枉。孔有德霍地站起身问道:“这是何意?”此时,看戏的人纷纷围拢过來,里三层外三层的,台上也提前煞了戏,艺人们站在台边,居高张望。
李綦隆道:“素闻将军治兵严明,可这三人却在城中抢掠,无端扰民,本官不敢自专,将人犯带來,请教将军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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