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师父请说。”

    “你应当想问,既然乾天阁五十年前覆灭了。为何才十四岁的小若儿,会被炼制成人傀吧。”

    “嗯。”

    狄青阳神情恍然,开始追忆起那些如烟的往事来。

    “那时的乾天阁,也算大派,自然有四散的余孽未曾伏诛。沧澜剑宗命一干下属剑院,围追堵截。”

    “无疑,在一众剑院中,我带领的天罗剑院,是追捕得最凶最尽心的,不少漏网之鱼都死于我手,他们已兴不起风浪,更不可能向沧澜剑宗报复,便把目光对准了我……”

    狄青阳的面容露出不忍回顾之意。

    “那时我便怕这些恩恩怨怨,会影响家人安危。所以和青梅竹马清儿结亲成婚,都是在我出生成长的小山村偷偷进行的。”

    说着说着,狄青阳脸上挂着一丝笑,眼眶却红了。

    “那是一段安逸又短暂的婚后时光,很快,清儿给我诞下一个小女婴,便是小若儿了……”

    随即,狄青阳脸上渐现痛苦之意,太阳穴上也有青筋暴起。

    “十三年前,那邪人不知从何知道我的行踪。趁……趁我前去沧澜剑宗商议来年的剑锋试炼时,屠杀血洗了整个小山村,清儿惨……惨死,小若儿不知所踪,那邪人还给我留了纸条……”

    狄青阳停顿了片刻,好不容易忍住怒意,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依纸条上的地点前去相见,那邪人竟然敢如期赴约,并承认一切都是他亲手所以为。还说我若想再见到女儿,便只有杀死他……”

    “那时我悲愤交加,怒意难抑,明知道邪人的举动很异常,还是咬牙悍然出手……”

    “那邪人不堪一击,却在临死之际又残忍又得意地长笑,说我杀了他,便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我……我不明所以,去到他身后的山洞,看到堪堪一岁的小若儿……”

    狄青阳咬牙切齿,面容涌上怒气。

    “小若儿她浑身大冒黑气,小脸痛苦拧着,凄惨地哇哇大哭,瞳孔泛黑,竟然是被炼制成了人傀。我仰面长啸,状若癫狂,才明白……”

    “……明白那邪人的意思,乾天阁是最后一个会人傀炼制的宗门,他是乾天阁最后一个懂人傀炼制的余孽,我杀了他,就是断绝了小若儿的生路,只能眼睁睁看她如此成长,在折磨中走到尽头,再……再自虐自尽而亡。”

    狄青阳扶着一把椅子坐下,低垂着头。

    “我不信邪,不信天大地大,就没用人能治好小若儿。那时她还太小,我不方便带着它四处险,也不放心交给不熟悉的人,便把小若儿放在剑院门口……”

    “没想到十三年来,整整十三年啊,我遍访天下,竟……竟是连一点希望都没给我,老天好狠的心呐。”

    狄青阳良久不言,心绪难定,仿佛又重回到那一刻,带着和邪人对峙时的冲天愤怒。

    鹿开也是默然无语。

    听狄青阳至情至性的讲诉,仿佛也能体会到他的悔恨,痛苦,自责和无助。

    十三年始终如是……

    鹿开高声道:“师父,我向来诚实守信,说过会救小师妹,便说到做到。”

    狄青阳回过神来,缓缓平复下心绪。

    “那你为何要假冒天罗弟子?”

    鹿开慷慨激扬地道:“因为我想去沧澜剑宗,学习无上仙法,神通术在手,一生行侠仗义,开万世太平,诛妖逐魔,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从此再无邪祟恶人,再无生离死别……”

    等等,这波吹得有点过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鹿开一向如此,说的话要真假参半,别人才更容易信。

    对这般少年人满腔热血时说出的中二话语,狄青阳不以为意,只是道。

    “我只关心,你是否有把握治好小若儿?”

    鹿开自信点头:“自然,只是需要的一些仙草灵药,辅法秘诀,都只有沧澜剑宗那些的大宗门才有。有了那些,再辅以我的逆推救治秘术,肯定会起效。”

    虽然以免狄青阳阻饶自己去沧澜剑宗,鹿开说了些慌。

    但治疗小师妹司若,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狄青阳沉吟道:“最好如此,若是你身份不正,另有所图,天罗和沧澜都不会放过你。”

    鹿开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我行事一向以良善温和为准则。不过,师父你心里应该也明白,人傀一旦炼制成,便只能中止恶化,往回变好一些是可以,却是没法再成为真正的正常人了。”

    狄青阳黯然点头:“我自是知道,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不要经历人傀尽头那酷烈的痛苦,便够了。”

    狄青阳又道:“此事暂且为我保密吧,我常年奔波在外,还不知怎么和小若儿相处,也无颜面对她,更是不知如何和师弟们解释。”

    都说狄青阳行事雷厉风行,干净利索,看来一旦涉及自身软肋,也不得不犹豫起来。

    鹿开道:“好的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那是一个清脆顺口。

    狄青阳怔了怔,又无奈地摆手道。

    “你怎么还叫……罢了罢了,爱叫什么便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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