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牵情系两依依

    本来她就对绯心在江都的时候跟着皇上出去也不知个侍候,结果弄得皇上拉了肚子。这一回不但不长记性,更变本加厉,险让皇上出了事。更听说皇上不管不顾,亲自跑山里去找她,贵妃真是好大的脸面,皇上顾着她的体面,自家滚得泥里土里没半点天威,实是让太后心里越发添了堵。但绯心病着,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这一回,绯心病个半死,她不过就打发身边的太监问了问,便就由着太医治。反正有皇上当她是宝贝,她这个太后也用不着再锦上添花。

    绯心知道太后心里不痛快,所以稍好些便往太后那里请罪,言语恭顺,礼仪周全。太后眼见人家台阶都捧来了,再端着不下不过就是引着皇上不快,就势免了她的见礼,说了些体恤的话便罢了。反正这些日子,南省的亲贵全都过来接驾,有些离得近的,官眷也一道跟来觐见侍奉太后。太后身边压根也不缺人伺候取乐,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此绯心也省得事,更因如今父亲封了爵,南省这边的亲贵外加地方官府,每日定是往家府里去得不少。绯心越发不愿在此时张扬,索性借着身子不好,免了所有命妇的见礼,平日在园中也少逛闭门,行事也越发低调起来。

    坤草、白芷,配以当归、珍珠粉,混合仙人掌泥,再辅以秋水仙碱,去疤生肌最是有效的。绯心这十来天一直病得神志昏乱,令上上下下皆人仰马翻,一时顾着调理内患,外伤不过都是以大内御用药品敷治。绣灵跟了绯心几年,其实颇领受一些护肤心得。只不过当时绯心病情来势凶猛,床边聚的人太多,加上她心里实是怕得很,一时也顾不上许多。

    如今绯心转好,外伤其实已经愈了七七八八,绯心平日就对自家妆容肌肤很是仔细在意,这来自于她从小所受妇容之教。女子端庄仪雅是为妇容,这方面她从不肯有半点懒散,眼见伤患渐愈,但身上也留了些记号,特别是手肘,膝头,还有就是胸部。所以绣灵这几日又调了些草药泥糊子,帮绯心敷体。

    绯心趴在一张大躺椅上,一边瞅着窗外的葱郁一边神思乱飞。那天她忙着打发了常福和连朋分别去送信,自己实是寸步难行,眼见山下火光点点,她心里又是怕又是忧。她断是不能让人擒着的,先不说她一个女人,哪能随便让男人拉拉扯扯,就说首要的,若是那帮人摁着了她,皇上等人不就等于受了牵制?

    所以当下她便想找个地方先蹲藏一阵。谁料她刚动一下,脚底下就失了根,连摔带滑地向下跌了一段。亏得树长得密,她撞一下顿一下,再欲起又摔,反复几次,人就跌到那个草坑里了。她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这种山野里哪里走得?但这般摔了,意外倒让她瞧见那个洞,这里草长得又长又密,她恰是一屁股蹉下去,腰根正抵那空洞。当时天黑得很,她心里又怕到了极点。满山老听着奇奇怪怪的虫声,极度慌乱之下,也顾不得太多。她本是想一头钻进去,但头一进去,一股子臭味一下给她熏出来,加上极黑的,头一进去没了半点光亮,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长虫突然蹿出来咬。

    后来因她的位置还是高些,眼见有火把忽悠悠地往这边晃,心里极怕让人拿住,便也不再顾及三四,倒着先把双腿送进去,一点点生挤进小洞里。她身形是比较纤细,骨架也小,但到了胸口那里就难进了。她虽不是极端丰满的类型,但以她的身架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她手肘膝弯用力,加上心里害怕慌张,生是对疼痛没那么敏感。后来越退越深,直到整个人都缩进去为止,等到挤进去定下之后,发觉胸前后背都是火辣辣地疼。最后云曦把她刨出来的时候,整个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后背蹭得鲜血淋漓,前胸也没好多少。

    这段遭遇固然是不堪回首,绯心此时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但更多的,还有一伤拨云见朗月的满足与欣喜。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如此,乐正家脱离商籍,终于完成了由富入贵的过渡,乐正一族打开全新的篇章。这当中的艰难自不必言说,从宣平三年父亲捐官开始,至今宣平十六年八月,历经十三个春秋,乐正一家以超乎寻常的艰忍和小心,渐渐达到今天的成就。而成果最明显的阶段,当然是从宣平十二年开始,从她乐正绯心进宫开始。父亲的选择没有错,没有选择身份更优于她的嫡女,而是选了她,而她,也没有让父亲失望。她是乐正家首推的大功臣,是乐正一门的最大骄傲。

    她只想到这些,便觉得心满意足,身上纵是再疤痕累累也值得。她自然是明白,这些自是因有皇上的支持,而这些,是一切的根本。以前,她也曾经想过,皇上将她从太后手里抢过来,是怀与有太后相同的目的,而看中的,也正是她对声名的极度追求。她也明白皇上对她心存怀疑,因为她是太后选的人,而她之所以能当上贵妃,也是太后在护驾。贵妃这个位子是皇上封的,但皇上是遵了太后的意思。但她那时不得不投效他,不仅是因为他是皇帝,更是他拿住她的把柄。

    他在花园里临幸她,若是此事揭穿,太后就算不重罚她,也会将她弃若敞履。她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转而为他办事,引太后入局,借她自己的手折了她最后羽翼宁华夫人。同时一石二鸟,令风头最劲的林雪清挨了闷棍,直接令其父将所有矛头对准阮家!借雪清要上位的事,又将林家彻底拉到皇上身边,除掉了阮家的头目阮丹青。此后太后避隐宫中,不再过问后宫之事。接着大肆整顿后宫,将不肯就范不能规矩的人一一去除,令她们的家族唯有尽心为皇上办事,再不敢借后宫而妄图钻营。同时此举也是安抚一些中庸之臣,表明当今圣上并非是一个只凭女色便会风光其族,不明道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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