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水城有盛名

    这一套,绯心的身材就变成直上直下。衣服是竖领的,又大,把脖子全给罩住,袖子极长,掩住她的手还出去两寸多,绯心人都僵了,动也不动任他套。云曦又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这才拉着她出去。

    一到亮地方,绯心才看出来,这件是个葱绿色的,像是夹了亮银丝的假缎,就是织得比较细的棉纱面子打出光仿成缎的样子。云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头发也让他给揉乱了,两支星钗有一根都出来半截,额前的头发都快挡住眼了。他随便给她拢了拢,很满意她现在的造型。绯心欲哭无泪,虽然他已经不是头一回整她,但此时可是大街上啊!

    这样一来,看的人更多了。不过不是看绯心了,改看云曦了,一个翩翩俊俏公子拽个土妞出来,当然更吸引人的注意了。但云曦不怕人看,他见天对着一帮一帮的人,加上他那张脸本来就是极为扎眼的。

    绯心偷眼看看四周,虽然这副尊容实在让她蒙羞,但好歹不用让人色迷迷地盯着,也算是解了围。她微是抬眼看他,他正瞅着她乐,唇角微扬的样子很是动人。他伸手抹了一把她额上的汗:“热吧?”

    是很热,他的动作也很暧昧。但此时绯心竟没觉得难以接受,一时间有些怔忡在他的笑容里。有时觉得,他的笑容也很简单。

    他们重新又逛到西街去,绯心拿帕子勒着半张脸,紧紧揪着云曦不敢撒手。小福子手里捧着两匹白色的假缎,这个是刚才出来的时候云曦点名要买的。

    假缎在民间很流行,朝廷是有明令的,庶民不能着帛锦,就算你经商再有钱也不能穿。违者轻则罚款,重则罚板子拘牢房。

    所以一些富户或者商贾平时都穿假缎,看起来很像锦缎,有些织得好的足以乱真,花色也多。价格也是高低不等,有些织工极好的,一匹假缎相当于绸缎的价格。

    像上回去行宫的时候,皇苑县南骊镇上的客栈老板,穿得很华丽,但其实面子也是假缎,不过就是织得很好很像织锦。像有些地方管的不是很严,或者离中央很远,也会有些人大着胆子穿锦衣,但大部分城镇还是严格执行这项法令。

    如今他们在西侧河岸上逛,云曦穿的是皱纱,大家一看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平民出身。加上现在皇上南巡,很多要道都限制平民通行,街上常能见到着黑色锦衣戴着帽的行务属侍卫,估计云曦这一行人也大都是随行而来京官子弟,所以就算眼睛再是放肆,忍不住要多看,但行动上还是有些顾忌。眼瞅着近了,也都是侧身偏头,让出点路来。

    这里全是白色黑顶的扁窄建筑,似是一个个的庭院,向着河都生从墙壁上开了后门,估计是这些摊贩的住宅。有些还像模似样地搭出棚沿,支两根柱;有的索性就用绳索拉着树丫,铺挂着帘子,用来与边上相隔离,方便招呼;更有的只是支个摊子,随便放几条凳;还有连凳都没有的,弄得整条河岸上沿拥紧不堪,行人只能打河沿边上过。

    高沿边上隔一段就有台阶,设小平台,有人在那就着河水洗手洗碗,河道上船来船往,撑船的有男有女,高声吆喝着,极是巧妙地钻来穿去。

    绯心是从不逛街的,云曦虽然深宫长大,但他随着年长也曾微服去京官的府邸,有时来了兴致也会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处看看。但来淮南一带还是第一次,对这种南方集市很是好奇。此时各个摊子买卖红火得很,各样小吃比比皆是。有些他是认的,曾经在京里见过。有些根本是见所未见,比如一个小陶碗,里面装着各色凝冻一样的东西,随便往案上一扣,出来一块圆溜溜的糕,竹签子一扎很是馋人。挤过去问了才知道,这东西叫藕仔膏。主要的原料是藕粉,兑些糖胶汁,加些红豆、青梅子、绿豆,熬出不同的颜色,放在小陶碗里,价格也很便宜,一块一个子儿。

    还有细细的竹筒子,里头塞上糯米粉,莲子。然后上锅一蒸,吃的时候左右一掰,竹筒子分开,里面是细长的一条米糕。这个叫米条子,也是一个子儿一块。

    还有圆圆的鱼丸子,一点点鱼肉兑上面粉。一串两个,放在小铜格子热汤里烫,滚滚的拿出来浇上辣汁或者甜汁。同样也是一个子儿一串。

    荷叶包的糯米小饺子,里面加芝麻花生碎。苦丁,香草、红枣熬出来的胶状的糊糊,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子儿。至于京里见过的东西,芝麻糊、豆花儿、滚米团儿,也全都是一个子儿!这整个一条街的摊子,小吃竟都是一个子儿的价!

    后来他们坐上船往城东去的时候才知道,这条街的小吃,全是一个子儿的价,是为了避免出现抢摊霸位的事件,集令根据这里的东西定的。城西的百姓,十有bā • jiǔ 出来逛市集,都是在这里打发肚皮。花上十个钱不到,两个人就吃得很饱。

    绯心瞧着云曦什么都往嘴里放,真是让她胆战心惊。开始汪成海也有些怕,不时地劝着点,后来也跟着云曦吃,吃得假胡子上都沾满辣酱,满头大汗的还竖大拇指,真可谓是豁了命去拍马屁!小福子也眼热,但碍着绯心,没好意思凑上去大吃特吃,但也小尝了几样。绯心可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瞧着他们直接用河水涮碗她就胃里翻腾。

    虽然她吃不下去,但她也明白来这里的目的。这里基本上体现了江都平民的生活状态,所谓人人能温饱,人人有饭吃。话说得好听,但泱泱大国,做起来是何其艰难。瞿峡大坝未建之时,河道不通。江都每逢水患饥民无数,米商屯粮提价,昌隆初年的时候,曾经一担米卖到三两银子。以致流匪横行,水匪于河湖之处劫货shā • rén ,就连官船也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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