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御大驾南行起
不过传说虽美,这夏天的江都却不是那么好过,极是潮闷,逢到此时衣服穿在身上都是半潮的,汗憋着出不来。云曦一出来就觉得热浪滚滚,更别提外头那帮迎驾的官员了。但定在此时来也是有必要的,正逢江都雨浓时节,也可看到引流建渠的成果。
仪仗出了大港,官员夹道跪迎。云曦略示了一下,大队人马便向江都城的福荫园而去。福荫园位于江都城东,也是前朝时期所建的,其原型本是一座王府,后成为一座皇家园林,开始名为翠芳园。
本朝武宗年间,武宗沉迷声色,喜欢游山玩水,曾三下江都,而这座翠芳园也经过几次扩建,一度曾占地二百多顷,雕梁画栋奢华无比,更有珍禽异兽,奇花异草无数。至昌隆朝,先帝拆除了部分建筑,不再蓄养珍兽,后来又将此园赏给阮启荣,也就是太后阮星华的祖父。阮启荣两朝为官,更为先帝征讨夜滦国,曾七战七胜名动天下。先帝大悦,将翠芳园更名为福荫园,赏给了阮启荣,那时也正是阮家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
时值今日,因皇帝幸南。淮南富户于淮安以南建圣德园,淮河两岸的地理环境已经不允许再建大型园林,加上阮家如今江河日落,为保最后周全,便主动将福荫园重新修缮,以接待皇帝而用。
如今这里虽不复曾经奢华之景,但也依旧层峰叠翠,美不胜收。南方园林,工于精巧。不若北方建筑恢弘对称之风,而是讲究错列。北方干燥,每有建筑必设角楼。角楼其意对于龙王水位,对称而列,取五行之水,是有向水御火之意。
但南方多水,所以楼阁设垂水线,飞檐而取高尖,楼多尖窄而不括横,也是因环境因素而成。每至庭院,不取严格几进几出的规矩,而是小石亭台,错列山石,沟溪流瀑,漫引道间。也是因南方地势低洼,走正方大院有储水之象,在南方不宜。多是巧妙小园,串以桥廊,地引水道,多设渠沟,园中桥梁多达上百,形态各异,姿态万千。
至福荫园后,皇上更衣小憩,然后正式接见地方官员并阮家宗族,于福荫园妙庭台赐宴,随行官员及地方官一并参加。
而绯心则是陪侍太后往内苑而去,过两日太后会亲见阮氏宗亲,估计皇上还会有大宴。今天刚至,一路劳顿人困马乏,太后也疲态尽显,所以绯心陪着太后入了内苑,亲自安顿一番,这才往自己所住的院落而去。
这里道径错杂难辨东西,园中多石多池,与京城的园子大不相同。绯心此番所住的地方离太后并不远,也是个独院,隔了一处假山石林。院子名为碧红幽径阁,隐在一大片的湘妃竹林里,后头还有一个莲池,密密的全是绿叶红莲。
绣灵在宫里年头长了,对这种潮暑天气极不习惯,上了岸不久就憋闷气短,面色潮红时有呕意,吃了一剂清心凉金散,还是脚底下打浮晃。绯心瞧她那样子,八成是水土不服加上又中了暑,便不再让她跟着,早早让人打发她去睡下。小福子虽然一向负责给绯心跑探消息,但毕竟在大内待久了,身边的事虽不及绣灵细致,也算是妥当。他扶了辇跟着绯心回到院子,亲自检查了各项物什,待绯心更衣沐浴过后,又亲自去督了膳食。绯心虽然一路也累得很,但却没半点困意,她满脑子都是淮安的情景,越近越是亢奋起来。
一会上了消夜,绯心随便用了些银耳燕窝,便让小福子陪着四处逛逛。绯心虽是长在南方,但江都也是头一次来。上京那会子倒是路过了,但从水路也没在这边上岸。不过绯心根本志不在山水,她也没有那份放眼江湖的情怀。说她世俗功利也好,说她看不开也罢,人生在世,都是各有各的目标和意义,而她的意义,就在宫闱之中。
绯心穿了一件纯白布金线的拢袖小褂,下衬一条松松的白裙,质地是冰蚕丝织绢,薄而不透,轻软细滑。她让小福子陪着,沿着竹径在院里闲逛,这里小楼周围有奇石,两边都是花架子,此时缀满白色的花苞,暗香浮动,全是昙花!
北方昙花只能养在温室做盆栽,南方潮湿的地方可以地栽,但像这般弄两排花架,轰轰烈烈簇拥着的,绯心也是头一回见到。想来花开一霎,必如飞雪连片,香浮满园。此时枝茎碧绿,花苞饱胀,估计再有一时半刻,便会逐渐开绽。
她立在花架边上,后头的围墙上也爬满了绿萝,巴掌大的叶片浓展着,楼上墙边灯火一映,都泛着光影。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绯心不知为什么想起这句来,看着花苞轻语。
小福子在边上忙着用拂尘给她轰小虫子。这里花草繁密,雨后小虫见了光全出来了,闻香就扑。小福子怕自家主子皮娇肉嫩禁不住,忙得一头大汗,一时听绯心开口有些发怔。她一向不喜欢这些传奇故事,只道是古人编排出来打趣的,如今却这般有兴致起来!
绯心眯眼看着小福子,一时抿嘴笑笑:“本宫是前几日瞧戏,正好唱的是韦陀拜佛祖为师而后诛魔的故事,一时间想起来罢了。”
小福子哈着腰,也笑。这路上,贵妃让皇上拉着没少瞧戏,这回南巡大船队,除了皇上所住的大船上设有戏台外,后头还跟着一条大画舫,里头有个三层高的大戏楼。前几天皇上高兴,架板登过去看了一出,正好就是唱的韦陀,加上庆风班的好角儿,着实让他们也跟着大开眼界了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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