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湖畔滴血缠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终是半睁开眼低声道:“皇上,臣妾……”她现在也没心思陪他玩什么公子丫头的游戏了,况且她刚才配合了一下他还不高兴了。她一睁眼,便看到他的衣衫,同样的款式,玄色绣暗银云图,不过是干的。想来也是,他一早想溜出行宫去玩,汪成海不可能一点准备没有,她一路都没敢抬眼皮,当然没瞅见侍卫是不是随身带着包袱。这样想来,至少也该给她准备几件吧?更何况,他还有撕人衣服的癖好的,一想到这里,她自己的脸先红了,吞吐了几个字,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他见她主动睁开眼开口,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烧,还好。”他的声音低低,似饮酒一般微醺,“一会把衣服换了,潮着睡捂出病来。”他的声音夹了些关切,让她听了心暖。

    他说着,便探手自身后摸了摸,掏出一摞衣服来。果是同款同料的,与之前她那一身一样。他犹自歪着,把衣服略抖了下,里面掉出一个彩绘琉璃瓶来,便又听他说道:“幸而带着这个。紫玉化淤膏,嗯,一会子……”他掂着瓶子忖着,忽然瞧见她双眼瞪得滚圆奇大,正一脸酱紫地瞅着他。

    她从未敢如此放肆地盯着他看,主要是她伤的不是地方。见他掂着瓶子,她心里狂跳,生怕他会说什么一会子朕帮你上点药什么的!

    他怔怔瞧了她一会,忽然唇角微扬,似是噙了笑一般。他把东西往她身后一扔:“一会把衣裳换了,出来伺候朕用膳。”一听他这般开口,她松了口气,心底是很感激他。她见他起身向外走,低声说了一句:“谢皇上。”

    他凝了脚步,半回了头睨了眼看她:“那湖,名叫暖玉。”

    她愣了一下,不由又想起之前的美景来:美轮美奂,湖面烟雾缭绕间的人影,不觉间绕上心头。暖玉,的确很美。

    她换了衣裳出去,瞧见他坐在榻边,炕桌上摆了几道菜,还温着一壶酒。他正执了壶准备自斟自饮,绯心可是训练有素的嫔妃,一见这个,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忙着便向着他冲过去,伸手便去捂他面前的杯,嘴里低呼着:“使,使不得!”她一时情急,来不及讲礼数。这宫外的东西,杯盘碗盏先不论干净不干净,便是这些个吃的也得先找个人试试才能再让他吃,断不能随意入口,若真是吃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出大乱子。

    她冲过来太急,险些撞翻炕桌。他微是惊诧,看她一条腿已经跪在榻上,伸着手:“皇上,让臣妾先试试温度吧?”说着,她奉着双手,准备去接他手中的酒壶。

    他执着壶不往她手上递,瞧着她的样子,微眯了眼说:“你喝不得,酒是发物。”说着,他就手从边上拿了双筷子,“试菜吧。”

    她被他的话弄得有些发怔,喃喃说着:“皇上,这外头的酒菜……”

    “无碍的,无事。”他说着把筷子往她手上一塞,“众人皆吃得,凭得咱们就吃不得?”

    他随口的话让她心下一动:“咱们”,再想想之前他流露出的关切,让她心底不由得一甜。他若能一直这般温和,她便是死了也值得。她竭力想做一个合格的宫妃,谨记嫔妃所有守则。天下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便是民间,稍宽裕些平头百姓也要纳妾的。官家规定,即便纳妾也要按制而定数,但男人皆是好色,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养在家里,不给名分便不算是越礼越制,凡是养得起的,自是多多益善。更何况他是天子,所肩负家国,扩充内宫,也有利于皇室繁荣,子孙荫盛。

    所以,她根本不介意与别人分享,她在意的是身份,是名声,而这些是需要得到皇上的支持才能得到。

    但得到皇上的支持,并不一定非得宠爱,得到皇上的尊重与信任也同样可以得到,而且比宠爱更持久,更稳固。就像当朝的太后阮星华,先帝之时她并非是最受宠的一个,先帝生前最爱淑妃,也就是皇上的生母。但先帝很尊重他这位皇后,后宫事宜皆交托她打理。生时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百年之后亦会与先帝同寝恒陵吉地,万年相依,受宗庙供奉!

    绯心不指望死后能入帝陵,她只希望贵妃之位不倒,死后可给个“贤”或者“惠”的谥号。不过最近这一年,很是风雨飘摇,她自己都以为没希望了。

    但今天,又不由让她重燃战火,她觉得皇上心里还是有她一点点位置的。比如今天带她出来,肯定是觉得她是比较妥当又能伺候,嘴巴也严,不会将事情到处宣扬,而且刚才他也是有些关心她的。

    她一想这些,心下一热,眼眶一潮,就有点想表达一下忠心。但一瞧见他不紧不慢地饮着酒,又觉得场合不太合适,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慢慢跪在榻上给他张罗布菜。她把每样都用筷子分一点,放在小碟里,然后尝一尝。

    这外头的东西她很是不放心,但此时她亦是硬着头皮吃进去,记下口感好的,准备再换一双筷子给他夹菜。突然她发觉,桌上只得一双筷子,且刚被她用了。她刚想召唤人再拿双过来,却瞅见他戏笑般的眼:“只得这一双,再换了又沾了腌物,岂不是不妥?”他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来,随便夹了当中的八宝酿鸭子里的香菇放在嘴里。

    她见了面上微是一红,他吃完便又将筷子递过来给她。她不敢不用,便就着也吃。便是如此,一双筷子递来递去,你一口我一口,不知觉间竟然四道菜去了一半。他亦将酒也饮了大半,直道这里的酿鸭子做得不错。他瞧见她只跪不坐,便知道她是因伤坐不住。上元节刚过两三日,这里晚上极是热闹,镇西头听说还有联诗会,但他见她一副有些头点地的样子,便有些不忍。她生活习惯良好,平日里早睡早起,这个时辰她早该睡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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