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皆入掌中局
她泡在宫内自引的百香池里,这整个后宫,只有妃级以上的才会在宫殿内引泉池。百香池挨着掬慧宫的后园,占了一整座角殿,是一个四丈长,两丈五尺宽的,约四尺深的池子。四角缀莲花,侧壁绘彩镂,另有八蟾衔珠吐水。
整个殿内皆用青石镂花铺地,走的是宫内循环内渠。四周各摆一展八折紫檀山水屏,角梁垂双层珠光帘。除这个池外,四侧还设有一应装饰摆柜,一整面墙都嵌着围挂,里面是各式的浴衫,下面全放着白色锦柔的勾花巾帕子。角柜里还堆有许许多多上好的香料以及制汤之物。
绯心浸在水中,还不由自主地害怕。她实在是需要好好想想,日后要如何在宫中维持。
其实最难的,并不是你打败多少对手。于后宫的女人而言,对手三年一来,源源不绝,是永远打不完的。皇上可以老,但妃子不能老。年华是最强大也是最无力抵抗的。最高明的,不是站在峰顶浪尖上让人拍下来,而是成为浪中的磐石。但要想如此,光凭皇上的宠爱是不够的,远远不够。更何况当今圣上,他的宠爱更是瞬息万变。她不需要他的宠爱,但她需要他的支撑,但经过今天,她觉得他同样也需要她的配合。皇上是借着外戚而登顶大宝,但现在随着他羽翼渐丰,显然与外戚冲突逐渐增多。以外抵外,前朝屡然有之,太后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竭力于干涉后宫之事。
太后阮家一族,锦泰国的大世族,追上三代皆高土。其祖曾经官拜大司马,现在她的父亲,兄弟,手中皆有重兵。太后两个女儿,秋平,秋然两位公主皆所嫁世家。不过太后之父已经老迈,加上皇上已经亲政数年,渐渐培植可用之人。之前皇上事事与太后商议,如今开始乾纲独断,也正是因此,朝堂之上屡起争端。听说太后之父阮丹青性直暴烈,加之他又是行武出身,又是先帝勋臣,不止一次跟皇上在殿堂起纷争,据说有几次甚至于殿上咆哮,皇上心中定是早存不满,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又合理的机会。
这样的话,她需要配合什么呢?除掉由太后提拔上来的妃嫔,借机打压她们的宗亲。提拔一些维护皇上属意的女人,但又要让她们规规矩矩。她是由太后提拔上来的,但现在皇上却用她。这般连削带打,婉嫔定是知道了利害,以后也不敢再过去外露了吧?其实她倒不讨厌这种春光烂漫天然之美。算了吧,反正太后她得罪不起,皇上她也得罪不起。她得避开风头浪尖,又不能跌进谷底。
她正想着,忽然掌心一痛,引得她轻抖了一下,一回眼,正看到绣彩垂头告罪:“娘娘,奴婢手重了。”
“没事,你弄吧。”绯心淡淡笑了下,忽然说,“对了,把本宫所有蓝色衣衫全部收了吧。置换成新色,回来拿花样让本宫瞧瞧。”
“呃?”绣彩愣了一下,绣灵低声问着:“娘娘,今日皇上跟娘娘说了什么吗?”蓝色是前任慧妃最爱的颜色,所以绯心添置大量不同质料,不同款式,不同花样,不同深浅的蓝色衣衫,但此时突然说要换成新色,让绣灵忍不住低问了一句。
“绣灵,你在宫中待的时候长。你可知道,慧妃究竟是何病而逝?”绯心忽然转脸看着绣灵,“听说皇上大婚之时,娶一后一妃,皇后阮茵茵是太后亲侄女,而这位慧妃阮慧则是太后宗亲族女。这二阮入宫之后,慧妃不过两年便薨了,年纪轻轻的,究竟何病?”
这事宫里无人言说,她一直以为皇上对慧妃情深义重,才会因她像而纳她为妃,所以她也一直都没问。但今天他的表现,实在让她怀疑,之前的慧妃,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受宠。
绣彩一见绣灵的眼神,便明白她的意思,微嘟了嘴说:“又不让我听,我也想知道。”绣彩到底年轻,此时一时嘴快说了,突然又想起绯心,微缩了肩,还不待开口,绯心已经笑着:“在本宫面前,无妨。”
绣彩抿了唇点头:“娘娘,绣彩去给您换点茶来。”说着,她放了帕子出去了。
“娘娘,这事为宫中之禁,太后早明令不得再提。”绣灵一边替她按摩肩头一边说,“不过,长久些的都知道,慧妃是被皇后害死的!”
“什么?”绯心一下怔愣了,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当时太后为皇上选后妃,皆是从自家宗亲,以及亲党一族挑选,当时是选了四个。两个为阮家女儿,另外两个,也都是太后亲党之女。皇上欲立慧为后,其他三人为妃,但太后一定要皇上立茵茵为后,慧为妃,另两人封夫人。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宁华夫人,还有一个昭华夫人,不过她成了皇后的替死鬼!”绣灵幽幽说着,“皇上与皇后关系不佳,一因后奢,二因后妒,但倒是与慧妃相处很好!”
绯心只觉一股子冷汗,皇上嫌后奢?那慧妃豪奢也不差皇后。反观自她入宫以来,皇后很是俭省。
“随着后宫充盈,皇上能陪伴慧妃的时间也不多。但皇上时常会寻慧妃下棋论诗,每月初三也必会临幸。因皇上嫌皇后奢侈,但却对慧妃之奢不闻不问。皇后年轻气盛,心中愤愤,与皇上吵闹几次,又与太后告状。这夫妻间的事,太后也不能强拉说和,唯有劝。但因此皇上与皇后关系越加恶劣,皇后与慧妃本来情同姐妹,此时也因此情感渐远!”绣灵继续说着,“后来慧妃有了身孕,接下来的,娘娘就能猜到了吧?皇后本只想堕其胎儿,却不想一尸两命。这事情皇后嫁祸给前往探妃的昭华夫人。昭华夫人惧怕殿前解释不清,回宫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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