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灰

    佑仟璟很认真地听着罗成橼的训话。

    罗成橼拿烟袋敲了敲船沿:“经过这趟旅程我们也算是同伴了,更何况你还救了我们一船人的命。我罗成橼拥有的东西不多,而且想想大多你也看不上。”

    “在我出生的泊亚有个习俗,分别时用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敲击对方肩膀两侧各三次,这是‘祝福’。有了这个‘祝福’即便未来遭遇不测,也能化险为夷。”

    佑仟璟下意识就想起了当初玄霜神放进自己身体里的第九个神迹——离人珠。

    记得那时候说这东西可以逢凶化吉,可是他大大小小的劫难也遭遇了几次了,也不见它发动过。

    “我信你个糟老头子。”佑仟璟失笑,但还是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罗成橼的“祝福”。

    佑仟璟以为罗成橼会拿出那杆从不离手的烟袋,毕竟这几天看他那宝贝的样子。然而罗成橼却出乎他意料地将烟斗搁在了一旁的箱子上,手探到怀里摸出了一条冬青石项链,那颗用红线穿着的青色小石头宛如被胡乱啃噬的蔬果般,被人凿得看不出形状。

    佑仟璟敢说,如果这不是一种在他认知范围外的艺术表现形式,那么打造这条项链的人一定被虚障吻了手。

    罗成橼抬起手,郑重地用项链在佑仟璟左肩上轻敲了三下,又移到右肩上敲了三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至于说了些什么,佑仟璟没听清,只知道他说的是泊亚语。

    “好了?”

    “好了,祝你在弗洛艾多一切顺利。”

    一向坚信谋事在人的佑仟璟哭笑不得:“谢谢,借您吉言了。”

    说完,他突然抬头朝罗成橼身后飞快一瞥,只是一瞬便将视线重新落在罗成橼脸上,不远处阿困接收到他的视线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佑仟璟笑盈盈道:“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个临别礼。”

    一本书凭空出现在佑仟璟的手里,罗成橼只当他是从空间袋里掏出来的,注意力全在书名上:“如何揭开周围人的伪装,教你识人?我粗人一个,看啥子书嘛?”

    佑仟璟也不解释,直接把书塞到了罗成橼怀里:“拿着拿着,多看书有好处,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呢!”

    罗成橼:“……”

    佑仟璟伸了个懒腰,有空境在手的他根本没有带大包小包的行李,轻松得很。

    “好了,我走了,老罗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明年我还要坐你的船呢!可别再见的时候你因为乱抽烟而少了个肺。”

    “臭小子!瞧你这嘴!”罗成橼作势要拿烟杆敲佑仟璟的脑袋。

    佑仟璟嘿嘿一笑,纵身从甲板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引得周围许多人侧目。

    罗成橼拿着那本对他可能毫无用处的书,无语地看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的佑仟璟,转身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阿困。

    “干嘛呢?你没跟着瓦尔德吗?”

    阿困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回道:“副、副船长叫我在这清点货物。”

    罗成橼“哦”了一声,翻身坐上船沿,看了眼已经朝城门走去的佑仟璟的背影,翻开了那本书。

    “第一章,伪装者心理学?”

    一旁的阿困听了,浑身一抖,只恨之前没有给佑仟璟一个教训。

    这边混在人群中朝城门走去的佑仟璟正悠哉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丝毫不知道有个人在心里将他揍成了球。

    刚刚就在他下船的时候,那只一直盘旋在船上空的斑鸠飞走了。

    通风报信去了呗。佑仟璟想。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他出了码头,穿过几条街道,到达城门前的大片空地时,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一头张扬无比的火红色短发在一片灰色调之中异常扎眼,真是想忽略都难。脸上一副悬着齿轮链条的古铜色单片眼镜,肩上站着一只灰色斑鸠,还有那件米色描金华服上的鹰纹家徽,不是鸠灰那个讨厌鬼又是谁?

    佑仟璟翻了个白眼,迅速戴上斗篷上的帽子,压低了帽檐,准备趁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之前开溜。

    谁知道人没有反应,反倒是鸟很亢奋地叫了起来。

    红发少年应声抬起了头,视线准确无比地落在了佑仟璟身上,随后用上扬的语调完全不顾周遭人怪异的目光大喊:“小!师!弟!”

    三个字,字字铿锵有力,震得佑仟璟头皮发麻。

    佑仟璟自暴自弃地想要拔腿就跑,但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上来就是六式疾步和十四式飞羽的鸠灰,才跑两步就被人圈住肩膀,以上半身被固定两腿却迈出去的搞笑姿势被鸠灰禁锢住了。

    生于华央第三家族的鸠灰和佑仟璟一样,是朝着速度型发展的。

    “你这种态度,师兄可是很伤心的。”鸠灰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沮丧,那双如他名字一般鸠灰色的双眸闪着狡黠的光,“我大早就让‘青灰之羽’去看你到哪了,生怕接不到我们的路痴小师弟。”

    “少说梦话了,谁路痴?”

    鸠灰露出了一个“不是你难道是我吗”的表情,佑仟璟气得想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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