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是眼下呢?
芙蓉俩顺着城门大道借着月色小心而入,四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见有邋遢之物,倒是两旁大宅小院户户紧闭,上前敲了半晌也没人开。她心里纳闷了:怎么不见人也不见尸……
磕磕碰碰地摸到城中心时,才发现大院小宅前有横七竖八的人影,芙蓉上前推了推一点反应也没有,接下来情况不妙了,成堆的尸体又出现了,这些尸体奇瘦无比,有些身上还温乎乎的,但无脉搏,显是离开人世不久。
北都城已废!
连发怵的小不悔都意识到了这些,可芙蓉不甘心,她不相信曾声名远扬的北都城会没有一个活人,如果这儿找不到活人,那么偌大一个天下又会有几个活人——情况若是这样,纵是求来了雨滋润了天下,可又怎能挽救人类与万物呢……
正当芙蓉眼前发黑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幽幽的呻吟声,声音极细但在寂静的夜幕下又是那么的刺耳。
芙蓉循音找到一间小屋,推开虚掩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小不悔壮着胆子喊道:“屋里有人吗?”
没有反应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刚才那呻吟声声入耳,难道是小鬼嬉弄——刚欲退出,小屋里又传来一声“啊哟”,这回被芙蓉逮了个正着,就在门角落伸手可触处躺着好像是个人。
小屋内视线实在太糟,芙蓉俩一起动手将其抬到门外借着月色才看清原来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妪,这老妪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那张近乎凝固的脸皮只有嘴唇时而不时地颤动着,芙蓉知道她想说话,忙凑上去轻声问道:“婆婆,你能说响点吗?”
小不悔见老妪没反应,使劲摇了她几下。这老妪才缓缓地开了眼,喘了阵气,突嘶着嗓子呼了一声:“苦呀,苦怛苦啊……”
芙蓉一阵揪心,将老妪一把搂在怀里,她好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塞住了。那老妪反而清醒了,对芙蓉的出现很吃惊:“你们是谁,别……别杀我,我一个老太婆要肉没肉,要血没血,还是饶了我积点阴德吧。”
芙蓉明白了,原来北都也吃人:“婆婆,北都怎么会这样糟,北都侯到哪儿去了?”
老妪哼了一声,喃喃说道:“苦呀,苦怛苦啊!天下快亡了,都认命了吧。老天爷倒也公平,什么贵命贱命都一个下场,一锅熟……大家都一锅熟……唉!苦呀,苦怛苦啊……”老妪念咒般搅了一阵,忽又说话了:“几位贵人,你们都是好人,老婆子求你们一件事,把我抬到屋内去吧,我在这屋住了一辈子,老伴还在屋内,让我跟老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我老两口在阴世感谢你们了。
你们都是好心人,我劝一句人抗不过天,认命罢了,世上百事,一了百了,好好找个归宿吧……”
老妪好像宣读了一份判决书,她判了天下死刑。这个判决芙蓉当然不会接受,可这番来自社会底层的心声又是多么的切入实际、合情合理——芙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老伴早已干瘪了,活人与死人放在一起好像太残酷了。但转而一想,这也是老妪的宿愿,不能让他们老两口带有一丝遗憾离开这个可爱的人间……
做完这一切小不悔沉下脸很认真地说道:“师姐,不要再进去了,快出城吧。”
芙蓉失神地凝视着,她对小不悔的话好像没听见。小不悔心里更急也更害怕,可无论怎么说怎么劝也说服不了芙蓉出城,就在小不悔急得要哭时,忽传来几声异响。转身一望,原来是六小童从地下蹦了出来。
六小童奔到芙蓉面前:“娘娘,不能再前行了,北都城内活口生灵所剩无几,阴气弥漫,再下去会被阴气所侵失了意志坏大事的,请速速转回。”
芙蓉还有些不以为然。小不悔又惊又怕,串通六小童前拉后推拥着她就往城外跑。
跑到城外时东方已发白,可芙蓉心里却是万念俱灰。
她跪在城门前悲叹道:苍天呀,难道你真要亡了天下,那我芙蓉纵是求来雨水又有什么用呢?苍天呀,你怎么不开眼,善良纯朴的老百姓都成什么样了……发发慈悲吧,救救可怜的天下……
就在芙蓉与小不悔抱头痛哭之际,一直站得远远的六小童忽奔了过来:“娘娘,前方仙气滚滚,祥云涌现,必有圣人光临,我等野魂受不住先行告退。”
原来是南天海观音菩萨大驾光临了。
芙蓉俩大惊:“观音菩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观音菩萨脸色肃穆幽幽地说道:“芙蓉娘娘,天下形势不妙呀!适才在南天海见你星宿黄晕缠身,似有不祥之兆,所以来问个讯。”
芙蓉感动不已:“菩萨,感谢你的关怀。可是——可是你也看见了,现在天下已是千里悲风,万里赤地。 纵观横望,还有多少生灵尚存,如此下去恐怕不需半年万物皆休了!”
观音菩萨沉重地点点头:“天下人定性太差,按说食了天河水可以抵挡三五年。但老百姓起慌了,神慌加心慌哪有不亡的,罪孽呀。”她说罢往手中静瓶内吐了两口唾液,又使劲晃了晃,交给身后小僮,嘱道:“将静瓶唾液之水洒遍天下。”
片刻功夫,一阵细雨一晃而过,芙蓉俩看得真切,那雨点所到之处溶入土中,溅得白烟四起尘土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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