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巡江龙眼见要遭殃,同来的长江源野鱼野虾虽有惧意,但仍纷纷表示不满:“龙王爷,当时我们都不知是龙太子。前段时间小白龙在长江兴风作浪,殃及了周边无数百姓,天下官府也在围捕小白龙——所以,巡江龙能及时从天下人手里抢下龙太子就很不容易了。”

    野鱼野虾话没说完,被恼羞成怒的龙王爷一个耳光全打翻在地,他咆哮道:“反了呢!长江源的杂种全部押到水牢去。”这头刚处理完,身后又传来凄惨的哭声。龙母踉踉跄跄地奔了出来,几个龙女拉扯不住。

    “你…不要来了……”龙王爷转过身想骂龙女不力,但目光触及丢魂散魄的龙母心也碎了,老泪纵横拦住了欲扑到龙太子身上的龙母。

    龙母还是看到了龙太子的惨状,看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一点地抚养长大——如今变成这一堆烂肉……“啊……”龙母一口气未上来,猝然倒下。

    龙王爷大惊失色,伸手一摸鼻息心都凉了:“断气了。鳗医士,鳗医士,快救龙母……”

    龙宫乱套了。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水族八百三十三种水类,将龙宫挤得水泄不通。这些外来种类并不知内情,只知龙太子被杀了,水族被欺了。

    龙王爷已焦头烂额,死的已死,可没死的却不能死——他一直守候在龙母身边。千叮嘱万叮嘱鳗医士不惜一切代价救活龙母。

    当鳗医士胆战心惊、满头大汗地把龙母已死的噩耗告诉龙王爷时,他恍惚一下再也支持不住了,直挺挺昏倒在地。

    自搬石头自砸脚的乌龟精拉巴,被玉皇大帝责罚了八十天棍后抛下南天门掉在大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棍伤加跌伤爬不起来。

    良久,拉巴才颤悠悠地站起身来。瞧瞧身上伤痕累累,更甚的是背上那块光洁如玉的护身美壳此时已七碎八裂,像块臭牛屎粘在背上……至此,拉巴流下了几滴悔恨之泪。

    悔恨归悔恨,过去的已过去,以后的路总还得走,他振作精神擦干眼泪四下一望见是漫无边际的沙漠。一见沙漠拉巴才感受到自己口渴难忍。时值正午,烈日当头,火辣辣地烤得大地似冒了烟。拉巴又渴又急四下乱窜,窜到黄昏时分也没找到一滴水。

    正当垂头丧气之际,一块石壁出现在眼前。“天涯海角”,好熟悉的名字……拉巴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天没绝我呢,转来转去又转到老娘家来了。”

    原来此处已是尽头。上就是天,下就是海。不过不是天下人的海,而是水族自己的海,这天涯海角就是水族地下海的进口,豪华奢侈的龙宫就修建在下面——“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拉巴轻车熟路便潜进了地下海。

    到了龙宫,拉巴刚想跨入,冷不防斜里窜出一扛刀的蟹兵。“站住,你是哪里来的,敢闯龙宫。”

    拉巴见小小的蟹兵竟敢吆喝他,气愤不已正欲开口大骂,但转而一想,今非昔比,与这些小崽子们较劲弄不好连龙王爷的面也见不上,何苦呢。

    “烦请通报龙王爷,说我拉巴前来拜访。”

    “抱歉,龙宫出了大事,龙王爷一律不见客。”

    拉巴也是门官出身,知道这些都是套语吓吓没来头的。他冷冷一笑道:“哼!不管龙宫出了什么大事,我拉巴今日受玉皇大帝委派前来。你们若拦我,我这就走。不过一切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这句话倒真把蟹兵吓懵了,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进去禀报了。

    苏醒不久的龙王爷躺在病榻上,他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先王留下来的“正”字牌。他在猜测,他在琢磨,他在思考。从接过先王移交的水族极位到遵循先王“正”字教诲,他时刻按先王的旨意去做,发展水族,壮大水族,配合天、地的生存、轮回,他哪回落后了——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丧妻失子”,难道这就是忠于天、忠于地的报应吗?他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太亏,觉得唯有让自己所忌恨的天下失去的比他还多,那才能平衡他的心。

    龙王爷站了起来,颤悠悠地走到“正”字牌前,随手抄起一把椅子扑天盖地的砸了过去,将玉雕的“正”字砸了个稀巴烂。既失落又畅快又颇有些悲壮的情绪携雷挟电、沸腾着鼓胀在他心中——正在此时,蟹将来报天宫拉巴求见。

    龙王爷挥挥手,本想不见。但转而一想拉巴是他的老部下,大老远跑来也不易,见见也罢。

    进了龙宫拉巴才知道真的出了大事,龙宫内素帜飘扬,张罗着办丧事。揪了个蚌姑娘一问,才知龙母龙太子都死了——拉巴心里一沉,知道来得的确不是时候。可是进门了总不能掉头就走,更何况自己除了赖在这儿根本就没有他处可投。

    龙王爷见了拉巴倒也客气,尽管心事沉沉可并没有冷落他,寒暄了一阵见拉巴衣衫褴褛伤痕累累颇觉奇怪。

    拉巴早就想好了对策。漫不经心地答道:“嗨!怪我道行不高自讨苦吃。今日下了南天门驾云在半空一时麻痹睡着了……结果一个跟斗摔到了地上。”

    “噢,”龙王爷点点头,“既然这样就在龙宫养伤,等伤养好了再回去。不过这几日龙宫不幸,恐怕招呼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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