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怠倦
青橙踹了踹他的大腿,道:“惦记着谁呢?我怀着身子,用什么香?”皇帝往她发间闻了闻,道:“是头发香。”青橙被他哄乐了,笑道:“你我用的是一样的皂子,一样的香油,你闻自己的也一样。”
皇帝拂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顺势触到玲珑精巧的耳朵,沿路而下,攀进衣颈领口里,揉在肩胛骨处不肯罢休。青橙觉得痒,一面闪,一面咯咯直笑。皇帝去咬她的唇,她头一偏,只叫他咬在滑不溜秋的尖下巴上。
青橙摁住他的手,忍着笑意道:“今儿到此为止,睡觉吧。”皇帝不肯,青橙口不择言道:“怎么,又想弄得我腰疼下不了榻是吧!”皇帝呆了片刻,仰脸大笑起来,那模样儿,好似做了件什么丰功伟业,又是得意又是心满意足呢。
咸福宫自高皇贵妃病薨后,一直以舒嫔为尊。皇帝待舒嫔也素来不错,翻牌子的次数甚至比娴妃还多,可她承宠三年半,竟从未有孕。不仅她自己着急,连着母家人都寝食不安,四处寻民间药方,为她调补。雨虽停了,但树枝间依旧大风呼啸,吹得舒嫔身上的锦缎袍角翩翩翻起。湘儿穿得不多,哆哆嗦嗦随在身后,不敢吱声。
舒嫔冷笑道:“想我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身份尊贵,竟要受此等苦楚。”
湘儿安慰道:“主子,您还小呢,比起皇后、纯主子,年轻了七八岁,慢慢调养着身子,往后总有机会生下皇子。娴妃都不急,您急什么?”
舒嫔回头狠狠剐了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娴妃不急?太后不知帮她出了多少主意呢。”湘儿最怕舒嫔生气,忙道:“奴婢见识浅薄,请主子恕罪。”舒嫔没得心思教训她,问:“上回你说陆贵人那儿有个能助孕的方子,可是真的?”
湘儿抓得机会,道:“奴婢在内务府领月俸时,听陆主子的丫头忆香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舒嫔颔首思忖,叹道:“想必是假的,要是真有用,陆主子自己怎么没得一儿半女?”湘儿勾起笑容,道:“陆主子有方子也没用啊,不像主子您,有皇帝恩宠。”
舒嫔想来有理,她也实在是没得法子了,定了心要搏一搏。
陆贵人从嫔位降至贵人位后,便再未得皇帝召见,她膝下无子女,又有愉嫔日日的奚落挖苦,日子艰难可见一斑。忽有舒嫔探望,竟有些喜不自禁,拉着手簌簌叨叨说了一响午的闲话。舒嫔有事相求,就放低了姿态附和,也不敢立时说出自己的目的,既怕陆贵人不肯,又怕她其中动什么手脚,遂只道路过钟粹宫,顺便走走罢了。陆贵人以为自己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放下防备,待人倒真心诚恳。
两人相谈甚欢,又约了隔几日往御花园闲逛。
大阿哥要搬回阿哥所了,知道是青橙替自己说了话,专程至主殿给青橙辞行。他恭恭敬敬行了跪礼,叩了三个响头,道:“这两年,多亏纯娘娘照顾。”
他如今大了,算是男人了,青橙不能与他太过亲厚,只虚扶了一把,轻语道:“起身吧,到了阿哥所,有什么缺的,不称心的,尽管告诉我。”又道:“等秀女进了宫,我想赏两个格格放你屋里,到时候寻个方便,我让你自己挑。”
什么格格不格格,对大阿哥来说,没什么所谓,挑个有家世的福晋才是正经。
大阿哥乖巧道:“全凭纯娘娘做主。”又跪了安,方领着嬷嬷们一并回阿哥所。
高原地叛乱,皇帝忧思甚重,几乎夜不能寐。青橙命尔绮熬了参汤,掌灯时往养心殿送,守在廊下的太监恭谨道:“启禀纯主子,万岁爷还在前殿面见大臣。”青橙点头,将参汤交予当值太监,叮嘱了一番,就扶着海安回翊坤宫。半夜里,皇帝冒着黑来了,青橙原就睡得半梦半醒,他一来,就完全醒了。
皇帝要吃三鲜素饺,尔绮急急忙忙穿戴了,盯着厨房现包现煮。饺子上了桌,就着两碟酸辣酱菜,皇帝吃了个底朝天,连汤汁都吃光了。
青橙低声埋怨道:“我知道你为着朝事烦心,但也别饿了自己。明儿我要宣御膳房的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当的差。”皇帝吃得饱饱,正觉舒坦,听青橙咬牙切齿的要训奴才,笑道:“训一训也好,让他们知道纯主子的厉害。”
这可就是说笑了,后宫还有皇后呢,青橙素来不爱出头。
海安领着宫人们端了热水,巾帕等物进屋,青橙亲自拧了温巾,替皇帝净了脸,正要伺候他换衣,皇帝却道:“不换了,还要回养心殿呢。”青橙惊异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大臣们还想着回府睡热炕呢。”皇帝道:“朕都不睡,看他们谁敢想着热炕头。”
他提步往外,青橙要送,被拦住,皇帝道:“外头凉着呢,你别出门。”青橙道:“我瞧着今儿月色好,反正也睡不着,送一送你罢。”他已有小半月未踏入后宫,眼巴巴来吃了碗饺子,又要走。青橙不舍,随着他一路走到庭中。
天上无星无月,黑黢黢的,只有亭台楼阁暗凄凄的轮廓。两名宫人在前头提着瓜皮纱灯,凉凉的风吹得衣炔飘飘。皇帝环顾一笑,道:“今儿月色确实好。”青橙道:“星子都没得一个,哪里有什么月色。”皇帝道:“刚才是谁说要出来瞧月色的?”青橙听出他是戏弄自己,背地里拧了一把他的手臂,嗔道:“偏要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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