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连爸妈都无法干预陆南川,他会在乎我的意见吗?虽说不遗余力的反对已经准备好,那也不见得有效果。

    许烟轻笑了一声,说:“确实不重要,我和南川是注定无法分开的,但我不喜欢遭到无端的敌视。”

    注定无法分开吗?怎么觉得这句话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有资格说呢?

    我也笑了一声,“你觉得那是敌视吗?我可没有露出一丁点这方面的意思,毕竟你还是客人,良好的待客之道是我们家里一直强调的优良传统,我刚才只是提醒你脸色不好而已。”

    许烟冷冷的打断我,“我的脸色很好,是你看我不好。”

    “……”

    被说中了。那么就没有必要费脑筋去暗示、挑拨、说明。前两项对我来说是个挑战,后面一项不大道德。你得有多么讨厌一个人才会走到他面前说我恨你滚远点儿。或者约对方到某个地方叫喊着混蛋咱俩打一架吧。许烟是个精明的女人,精明的女人不好对付。如果她不是相中了陆南川还好,偏偏就是陆南川。我摇了摇头,发出轻声叹息。

    许烟说:“你不用做出那副样子,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看我的目光同时变得尖锐起来,“我和南川在一起已经得到了伯父伯母的赞同。我们很合适,家世、相貌、学历、兴趣爱好,每一样都是配对好的,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无论你喜不喜欢,我们都会在一起。”

    “别人的意见对陆南川来说根本造不成影响。”我告诉她。

    “所以呢?”

    所以……你们没有可能在一起。这样说好像并不符合逻辑,既然陆南川听自己的,他选了许烟,就会坚持到底。可许烟和雨希姐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他们能够长久吗?

    许烟靠近镜子最后扑了一遍粉,涂了一遍唇膏,抹掉超出嘴唇之外的嫣红色。眼角,却是轻飘飘地转到了我这里。卫生间的灯很亮很白,瓷砖反射加深了这种亮白程度,照得她这个人清晰得不真实,宛如浮在水面上的影子。看着那模糊的一圈一圈的轮廓,令人既心惊胆战又头脑发晕。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雪球(这个家里八岁的大狗,资格比我还老,每日无肉不欢)还没有回来。我想它不知道上哪儿欺负别人家的小母狗去了,于是披上外套出门寻找。刚走出大门,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陆南川露骨地不悦道:“这么晚了,又到哪儿去玩?”

    我不耐烦,拍开他的手“陆老师,我的狗丢了,很可能被哪个居心不良者拐跑了,作为主人去寻常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符合伦理道德无可指摘的事好不好?”

    在大风中说了这么一连串,又加上情绪激动,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忙拍我的背,一边像老嬷嬷似的数落。“找狗就是找狗,我没说不让你去,这么气势汹汹的做什么?越大脾气学坏了”

    夜空很黑,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寒气。陆南川穿着短袖衬衫,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衣衫将力量稳稳地传到我的血脉之中。在这幽凉静美的夏夜,他的手像是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要你管。”我拿掉他的手,还是弯着腰用尽力气猛咳。

    看了我几秒,他说:“不要我管下辈子别当我的妹妹,这辈子你没机会了,我陪你去找。”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不动,心想谁稀罕当你的妹妹,让我当我还不乐意呢!嘴里却喊:“混蛋,你快点回家陪你的女朋友!”

    他不搭理我,径直往前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想回答的干脆当作听不到。没有借口,没有理由,随便的态度正像大人居高临下地对待小孩子。我想他一直再把我当成小孩子。

    雪球不可能去很远的地方,顶多在左邻右舍转悠,调戏调戏它的同胞们。这只狗本来是很老实的,不知沾染了人的习气还是怎样,越来越往花花公子狗的方向发展。我时常训斥它,“跟谁学不好,偏学你的大舅!”

    这时候陆南川便强烈抗议,“什么大舅,谁要当狗的大舅,真是难听。”他是最缺乏换位思考能力的人,从来没有把狗狗当成人来对待。

    我不得不告诉他:“狗也是有感情的,狗对人类忠贞不二,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当成朋友对待,从道义上来讲就应该把它们当成朋友。”

    他做出不懂的样子提问:“我确实把它当成朋友了,我每天带它遛弯,给它喂食,帮它打扫房间,这难道还不够朋友吗?你对朋友的定义是怎样?难道不是仁至义尽?”

    是有仁至义尽,不过你也做的太好了吧,听这话谴责我不够照顾雪球似的。想了想我告诉他,“你要从态度上亲密一点,经常摸一摸它,叫一叫它的名字,或者挠挠痒,这样才是朋友的态度。”

    于是陆南川开始笑,仿佛遇到了致命的笑话,那张俊脸无比开怀生动。他指着我说:“你那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是对待儿子的态度。”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然我也不会让雪球叫他大舅。无比简单的问题纠缠了这么久,觉得我们两个都有够蠢,但是我们就是这么长大的。雪球的问题也好念书的问题也好,我们就是这么一路边吵边闹过来的,一旦不这么做生命中就会缺少一大块,映出可怕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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