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者与断肠人

    就连离乔光第二近的慎晓啸也不能。

    乔光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动静。

    丁点反应都没有。

    他好像完全睡着般,可能这场战斗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即使霍竹离得那么近,吐字那么清晰,他还是没办法听得清。

    但霍竹知道,乔光比谁都清楚。

    别人是用耳朵听,他则是在动用全身各处在听。

    因为生怕身体的某一处会由于惊讶而生出什么反应,乔光必须尽全力控制住它们。

    这些不经意间的反应,在审讯中最为关键。而在严酷的审讯中依然不露马脚的,必定是一个懂得隐忍之人。

    而且是大隐忍。

    霍竹说完这句话后,稍稍抬头,使自己能将乔光整个身体都看在眼里。

    可惜,他注定是看不到乔光的反应。

    因为他就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不过霍竹并不觉得可惜。他只是轻轻笑了下,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在战斗中还考虑到会不会被认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便露出马脚?

    所以霍竹并不显得气馁。

    他再次低垂下头,嘴巴靠近乔光耳边,再轻声说了句话,立马又将头抬了起来。

    于是他看到乔光的眼睛眨了眨。

    乔光低垂着头,眼睛自然朝下,霍竹是从旁边俯视观察,看到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下,便知道乔光眨了眼睛。

    霍竹笑了,显得有些开怀,笑出了眼泪,眼神却阴狠得可怕。

    甚至有些惶恐。

    他心满意足地走出大门,就这么走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反应,在霍竹眼里,便已说明一切。

    慎晓啸莫名其妙地看着霍竹,这人着实是个怪人,莫名其妙地来,再莫名其妙地走,再莫名其妙地笑。

    慎晓啸一直将自己看成是个疯子,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疯的。

    只不过有的是假疯,有的是真疯。

    有的是想避世所以疯,有的是因为要避世才疯。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疯子的行径,不值得提倡。

    慎晓啸关切问道:“乔光,没事吧?他说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没人说话。

    邬沟和公孙乐意分别,与慎晓啸一起将乔光搀扶了出去。

    丹婵的师父卜从安犹豫了一下,也招呼身旁一起过来的小仙宗众人,站起身,一起离开这个大厅,跟在乔光他们身后。

    大梁六宗,走了两个,剩下支离破碎的四个。

    垌洲上宗,走了一个,就是作为东道主的霍竹。

    公孙乐意再次落位,轻抿一口苦茶,啧啧赞叹,这苦到喉头、再甜到心头的味道,让他很喜欢。

    他好像没看到这一切的发生般,一直在喝他的茶。

    气氛有些微妙,也无人说话,所以更加微妙起来。

    剩下的,无论躺着的还是坐着的,都没有好表情。

    当然,得除

    开公孙乐意。

    他一直在喝茶,而且喝得很开心。

    ……

    ……

    客栈。

    浮庐宗房间。

    邬沟与慎晓啸要扶乔光到床上躺着,却被他拒绝了。

    他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小仙宗众人也在此。

    卜从安深深地看着乔光深邃的背影,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前辈看后辈,便是这种温柔,就像以前看张紫纤,也是这种温柔的眼神。

    “你是要去梁山秘境吗?”

    卜从安轻声问道,像是担心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乔光正在收拾行囊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收拾,笑道:“等下就出发。”

    卜从安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搞不清婵儿找上你,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乔光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一边,继续收拾,笑道:“但是对紫纤来说是好事。”

    “那也倒未必。”卜从安淡淡笑道。

    乔光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在忙活。

    又是短暂的沉默。

    卜从安突然开口:“其实我一直在奇怪三件事。”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本来是四件,不过有一件想明白了。”

    “哪三件?”乔光说道。

    “第一,你明明身受重伤,在与酆千仞的战斗中不止一次露出败势,为何最后能挽回战局?”

    这也是浮庐宗众人想知道的,他们都竖起了耳朵。

    乔光犹豫了会儿,仿佛在斟酌词句,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本要用最擅长的杀手锏伤我,却没想到他最擅长的,也正是我最擅长的。”

    乔光突然一笑:“他不够我擅长,也不知道我擅长这个,所以输得不明不白。”

    云里雾里,没人听得多明白。

    卜从安沉吟半晌,再问:“第二,霍竹最后在你耳边说的什么?”

    虽然上一个问题还没搞懂,但是这无疑也是众人想知道的,于是又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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